2026-7-24 21:43
早上,清禾送我去机场后,就直接去了嘉德
我知道她一整天都不会太好过。每次分开,哪怕只是几天,对她来说都像心里被挖走一小块,空落落的。她说晚上睡觉,床会变得特别大,特别冷,翻来覆去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她会抱着我的枕头,或者把奶糖强行搂在怀里。奶糖通常不耐烦,扭着身子跑开,她就更觉得孤单。
那天上午,她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拍品资料,眼神有点发直。文档里的字好像都在飘,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同事小雯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讲昨晚综艺里的某个桥段,清禾“嗯嗯”地应着,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其实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小雯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她摇摇头,说可能昨晚没睡踏实。
中午在员工食堂,她打了份糖醋小排和清炒时蔬。平时爱吃的排骨,那天只动了两筷子。米饭也是数着粒在吃。同桌的同事们聊得火热,从天气聊到最近的展览,她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附和地笑笑,心思却早就穿过食堂的窗户,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沪市。她在想沪市是晴天还是下雨,展台布置得顺不顺利。想给我发条消息,又怕我正在忙,打扰了正事。那种感觉细细密密的,不尖锐,却无孔不入,让人坐不住。
下午处理一份明代书画的鉴定辅助报告,她盯着“文征明”的落款和印章细节图,看了好半天。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笔墨技法或年代特征,而是去年春天我们一起去苏市,在留园的走廊里,她指着墙上的拓片问我文征明是谁,我瞎编说是个喜欢游山玩水的吃货画家,把她逗得直笑。
直到谢临州抱着一叠文件从她身后经过,目光在她屏幕上停了一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清禾,”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从容,“这里,”征“字的写法,和常见的有点不一样,需要再核对一下底本。”
她猛地回神,脸颊有点发热,连忙点头:“对不起谢总监,我马上核对。”
谢临州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她有点走神的脸上扫过,然后走开了。清禾后来想想,觉得他大概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我猜也是。谢临州那么聪明的人,又一直对她特别关注,她任何一点情绪变化,恐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选择不问,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体贴,同时谨慎地保持着上司该有的距离。(呵tui,装模作样)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书画部为谢临州送行的聚餐,她是无论如何也推不掉的。
地点在江北一家口碑不错的粤菜馆。部门十来号人,加上瓷器部、市场部几位平时关系不错的,刚好坐满两个大圆桌。
清禾到得不算早,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谢临州被大家围在中间,正侧着头听瓷器部王总监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见她推门进来,他的目光就看了过来,然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他旁边留出的空位。
清禾脚步顿了一下。她本来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但这么多人都看着,刻意避开反而显得奇怪。她走过去,放下包,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她能感觉到侧面投来几道目光,来自部门里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同事,那目光里有好奇,可能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羡慕。谢临州在嘉德,一直是很多女同事私下讨论的焦点——能力强,长得帅,气质好,最关键的是,一直单身。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向他示好的人不少,但他好像从没给过明确回应。清禾知道他对自己的特别,只是以前不愿意,也没空去细想。直到南山会所那件事,他挥向刘卫东的那一拳,打破的不仅是对方的鼻梁,也打破了她心里那层“只是上司关照”的模糊界限。
菜陆续上来了,精致的粤式点心,清淡的汤,颜色漂亮的烧腊。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举杯向谢临州敬酒,说着舍不得和祝福的话。部门里那个刚转正不久的女孩小林,端着酒杯站起来,眼圈已经红了:“谢总监,我……我真的特别感谢您。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您一点一点教我。您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说着声音就有点哽咽。
谢临州立刻起身,跟她轻轻碰杯,语气温和又沉稳:“别这么说。去了欧洲,又不是不回来了。现在联系这么方便,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你们把书画部越做越好,就是对我最好的送别了。”
小林仰头把酒喝了,坐下时还在悄悄抹眼睛。旁边的几个女同事也跟着感慨,说谢总监一走,部门就像少了主心骨。
谢临州笑着摇摇头,举杯看了一圈,声音清晰又真诚:“这些年,能和大家一起工作,是我的幸运。书画部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在清禾身上停的时间,好像比别人稍微长了一点,“尤其是清禾,入行时间不算最长,但进步大家都看得到。现在很多重要客户都能独立对接了,拍品梳理、资料准备的功底也越来越扎实。”他转向坐在角落那个有点腼腆的实习生,“小陈,多向许助理请教,她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实习生小陈连忙点头说是。
清禾垂下眼睛,专注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一块晶莹的虾饺,没有接话。她能感觉到谢临州的目光没有马上移开,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期待,可能还有些更深沉、她不愿意去细想的东西。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丈夫,想着这个时间是不是还在展馆忙,晚饭吃了没,沪市偏甜的口味吃不吃得惯。这种强烈的思念一阵阵涌上来,把眼前的碰杯声、说笑声都推得有点远。
饭桌上话题慢慢散开,大家聊起这些年工作中的趣事。市场部的老张说起去年秋拍那幅很有争议的清代山水,因为品相太好,被好几位专家怀疑是高仿,差点撤拍,是谢临州坚持要上拍,还做了详细说明,最后被一位懂行的藏家高价拍走,后来证实确实是清宫旧藏,保存得特别好。
“当时我可真是捏了把汗,”老张喝了口酒,笑道,“万一砸手里,咱们部门半年都缓不过来。”
谢临州淡淡一笑:“干我们这行,眼力和胆量都不能缺。当然,前提是功课要做足,证据要扎实。”
瓷器部的李姐接话:“谢总监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点,看着温和,关键时刻敢拍板。前年你们书画部不是有幅争议很大的古画要上拍吗?业内专家意见不一,压力那么大,谢总监就是能顶住压力,把鉴定依据和风险说得明明白白,最后成功拍出,这事儿我们其他部门听了都觉得提气!”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回忆着一起经历过的挑战和成绩,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伤感又很暖的气氛。清禾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笑笑,但话一直不多。她心里其实不太想和谢临州有太多接触。但她觉得该还的人情,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还了。
她不想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或错觉。更何况现在,她只盼着这场聚会早点结束,好回到那个只有奶糖和我的气息的家里,或许还能跟我通个视频,听听我的声音。
快八点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有人兴奋地提议转场,去附近的酒吧或者KTV再玩一会儿,反正明天周六,不用早起。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几个年轻同事的响应,已经开始低头找附近的娱乐场所了。
清禾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热闹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坐在旁边的小雯凑过来,担心地问:“清禾,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清禾摇摇头,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可能有点着凉,头有点昏,想早点回去休息。”
谢临州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心:“要紧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谢总监,”清禾拎起包,语气客气,“就是有点累,回去睡一觉就好。你们好好玩。”
谢临州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大家说:“你们先聊着,我送送许助理,顺便说几句工作上的事,很快回来。”
清禾想开口拒绝,但谢临州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替她拉开了门。她只好对大家抱歉地笑了笑,跟着走了出去。
厚重的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开了里面的热闹。走廊铺着软软的地毯,灯光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谢临州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饭桌上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同于刚才关心的询问,而是放下部分职业面具后,流露出更私人的柔和与专注。
(我猜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足够温柔,足够打动人心吧。呸,隔着时空我都觉得有点装。)他侧过身,微微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真的不要紧吗?如果不舒服千万别硬撑。刚才喝了点酒,回去记得别吃头孢之类的药。”
清禾其实没什么事,她只是单纯地想离开这里,不想参加接下来的第二场,更不想和谢临州在那种场合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摇摇头,语气平淡:“真没事,谢总监。就是有点累。你快回去吧,今天你是主角,大家都等着你呢。而且……”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清澈,“我们单独出来太久,总归不太好。”
谢临州眼神很轻微地暗了一下。他大概不喜欢清禾这样划清界限、急着保持距离的态度。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那好,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他顿了一下,像随口一问,“陆先生……今晚不来接你吗?”
“他今天去沪市出差了,下周才回。”清禾回答,“我打车回去很方便。”
谢临州眼里闪过一丝很快的光,一下子就没了。但清禾看到了。我想他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可能轻轻动了一下——我不在,清禾自己回家,这好像是个机会,哪怕只是送她一程,路上也能多说几句话。但他终究没有坚持,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好。另外,明晚我们单独吃饭,我下午过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谢总监,”清禾立刻拒绝,语气礼貌但不容商量,“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被邻居看到,容易引起误会。”
谢临州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但很快恢复正常:“那……好吧。明天见。到家了,方便的话告诉我一声。”
“嗯,明天见。”
清禾转身走向出口,没有再回头。谢临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慢慢转身,推门回到那片热闹里。我想,他那一整晚,就算在KTV的闪光灯和大家的包围里,心里某个角落,也一定在反复想著明天那顿饭的情景。
清禾回到家,打开门,迎接她的是一片安静的黑暗。她抬手打开灯,暖黄色的光赶走了满屋子的冷清。奶糖听到声音,从猫爬架顶上轻巧地跳下来,小跑着蹭到她脚边,仰起小脑袋,软软地“喵”了一声。
她弯腰把小家伙抱进怀里。奶糖的身体温热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的蓬松味道,还有一点它特有的混合了猫粮和干净猫砂的气息。她把脸埋进它卷曲的毛里,深深吸了口气。
抱着奶糖在沙发上坐下,她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综艺的频道,让欢快的笑声和音乐填满空荡荡的客厅。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照在她有些出神的脸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顺着奶糖背上的毛,思绪却飘得很远。
明天和谢临州那顿饭,必须把话说清楚。她要让他明白,她对他,只有下属对上司的尊重,同事之间的感激,还有后辈对前辈的佩服,就这些。她不想让他继续抱有幻想,那对他不公平,对她也是个负担。谢临州帮过她,她记在心里,但也仅此而已。把态度摆明,话讲透,是她觉得最合适的处理方式。至于他接不接受,之后怎么想,那就是他的事了。在她心里,从头到尾,只装得下丈夫一个人。别人的心思,她没力气也不想多管。
清禾从小长得就好看,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她说从解放碑排到天安门可能是开玩笑,但情书、表白、各种方式的讨好,确实贯穿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直到大学初期。自从和我在一起,她就彻底划清了界限,干脆利落,不留一点暧昧余地。
可谢临毕竟是她上司,是带她入行的前辈,更是曾经在她有麻烦时站出来的人。
她不能用对待普通追求者那种冷淡的方式处理。所以,她想,至少该有一次正式的、坦诚的谈话,把该说的都说了,自己才能安心。
那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怀里抱着我平时用的枕头,鼻子边绕着很淡的属于我的剃须水味道。奶糖蜷在枕头边,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她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时间,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在乱七八糟的思绪里睡着了。
周六。
上午在有点漫长的安静里过去了。她简单吃了沙拉。
下午她在客厅中间铺开瑜伽垫,跟着视频慢慢伸展身体。渝城的初冬,屋里挺暖和,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包裹着全身。她穿着贴身的瑜伽服,呼吸,伸展,想让有点乱的心情平静下来。奶糖在旁边的猫窝里缩成一团白毛球,偶尔半睁开一只蓝眼睛瞥她一下,又懒洋洋地闭上。
运动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心情好像也轻松了点。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四点了。
她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冲过皮肤,带走疲惫和汗水。
她底子本来就好,所以化个淡妆就行。
化妆镜前暖色的灯光照下来,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皮肤白得发光。她静静地看着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拿起加热好的卷发棒,把原本顺直的长发,一缕一缕仔细地卷。发尾烫出自然内卷的弧度,蓬松地披在肩上,多了点慵懒和妩媚。她侧头看了看,效果不错。
接着是挑衣服。她在衣帽间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一排排挂着的裙子。最后,手指落在那件白色的修身针织连衣裙上。裙子是羊绒混纺的,摸起来软软的,很贴身,剪裁特别合身,完美地跟着身体曲线走,又不会显得太紧。长度在膝盖上面一点,刚好露出一双又直又匀称的腿。
她在穿衣镜前换上裙子。镜子里映出的身影,高挑匀称。裙子巧妙地收了腰,显出细得不行的腰和翘翘的臀部,梨形身材的线条流畅好看。胸不算特别大,但形状很好,饱满挺立。她转过身,侧面的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处不妥帖。
下面,她配了一条浅灰色的加绒打底裤,贴身保暖,质感细腻。脚上穿了一双中筒的白色棉袜,塞进黑色切尔西短靴里。靴子带点矮跟,悄悄拉长了腿。最后,她穿上那件黑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她没扣扣子,就让它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裙子。
全都收拾好,她再次站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长发微卷,妆化得清清爽爽。黑白经典的搭配,在简单里透出一点不经意的性感。那张脸干净柔和,是没什么攻击性的初恋脸,但眉眼间沉静的气质和好看的身材,又混合了一点成熟女人的淡淡味道。纯洁和诱惑,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清禾对着镜子,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嗯,还不错。
然后,一个念头自然地冒出来:如果是我在旁边,看到她这个样子,手肯定早就不老实地搂上来了。我那点“毛病”她再清楚不过,最受不了她穿这种修身的裙子,每次都要又搂又抱,嘴上还要说些不正经的骚话。她虽然嘴上说我讨厌,心里其实是喜欢的。被爱的人这样直接又热烈地需要和渴望,那种感觉,很好。
笑意刚在嘴边漾开,又慢慢淡了。今天要见的人,不是我,是谢临州。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暂时放到一边。
女人打扮起来,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等她一切弄好,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五点半了。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来,是谢临州发来的微信:“清禾,我准备出发了。”
她回:“我也马上出门。”
周六傍晚,路上的车不算多。渝城的初冬,六点不到,天已经慢慢暗下来,路灯和店铺的霓虹灯一个个亮起来,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流。车子开过热闹的商圈,穿过横跨江面的大桥。清禾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熟悉的街道。这个时间,本来应该是我和她一起,也许在家想晚上吃什么,也许出去找家好吃的小店,在热闹和热气里度过夜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精心打扮,去赴另一个男人的约。
车子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洋房前面。门面很低调,只有一块不大的铜牌子,上面刻着花体的法文店名。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恭敬地帮她拉开车门。
清禾下车,稍微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走进餐厅。里面很暖和,空气里飘着食物做好的淡淡香气,背景里流着若有若无的爵士钢琴曲。前台的服务生迎上来,她报了谢临州的名字。对方查了预约记录,笑着带她往里走。
穿过一条光线有点暗的走廊,两边墙上挂着抽象风格的画。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服务生把门推开,侧身请她进去。
谢临州已经在里面等了。这是个靠窗的半开放隔间,桌子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中间放着银烛台和一捧新鲜的白玫瑰。窗外是打理得很好的院子,隐约能看到枯山水造景和疏朗的竹子影子。
见她进来,谢临州马上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他今天明显也精心收拾过——浅灰色的亚麻混纺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棉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了,没打领带。下面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棕色麂皮乐福鞋。头发梳成三七分,用发胶固定得整整齐齐。
说实话,他这身打扮很有品味,从面料选择、剪裁合身到细节搭配,都显示出不错的格调和用心。但我猜,清禾未必真的喜欢。她喜欢的是我这种风格——飞行员夹克、牛仔裤、板鞋,随意里带点不羁,干净利落。谢临州这种过于精致的精英范儿,在她眼里,可能反而有点刻意,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品味好似的。
“来了。”谢临州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帮她拉开椅子。
清禾低声说了句谢谢,坐下。服务生适时递上厚厚的菜单,烫金的法文下面,印着细细的中文翻译。
“看看想吃什么。”谢临州把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
清禾翻开菜单,看着那些不熟悉的菜名,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点。她对法餐不熟,也不喜欢,有限的几次吃也是和我一起,往往是我乱点一通,结果俩人都没吃饱,最后还得另找地方补上。她合上菜单,递回去:“你来点吧,我都可以。”
谢临州没推辞,接过菜单,跟服务生低声说了几句。他点菜的时候神态从容,对食材和做法好像很熟悉,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清禾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冰凉的亚麻餐巾边。
餐厅环境确实很好。安静,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每张桌子都有足够的私密空间。背景里的爵士乐声音压得很低,像远处流过的水。服务生走路轻轻的,说话举止恭敬又克制,动作流畅。
但清禾心里,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西餐厅。或者说,她不太喜欢西餐那种一道道程序分明、节奏很慢的吃法。她更喜欢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地方——火锅店里翻滚的红油和热闹的人声,江湖菜馆里猛火爆炒带出的锅气,烧烤摊前油滴到炭火上滋啦响的瞬间,大排档里冰啤酒碰杯的喧闹和痛快。这也是她当年毕业,毫不犹豫跟我回渝城的原因之一,渝城那种泼辣鲜活的市井气,更对她胃口。
只是今天是谢临州请客,地方他选的,她自然不好说什么。来都来了,就安心待着吧。
点完菜,服务生先送上来两杯香槟。细长的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冒着细细密密的气泡。谢临州举起杯子,朝向清禾:“谢谢你能来。”
清禾也端起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应该的,谢总监。”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好听的一声轻响。两人各自喝了一小口。香槟凉凉的,带着清新的果香和活跃的酸味,滑过喉咙。
谢临州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陆先生这次出差,要多久才回来?”
清禾脸上表情没变,但眼里那抹因为想念而自然流露的柔软和低落,却很难完全藏住:“大概要下周二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依赖和牵挂,那种因为惦记远方的人而变得特别柔软的语气,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谢临州眼神很轻微地暗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正常,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你们感情真好。”
清禾笑了笑,这次的笑真实了很多,眼角微微弯起来,流露出明显的甜蜜和满足:“是啊,他对我特别好,很疼我。”
她说得那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越是这种不经意的流露,越能看出感情的真和深。
谢临州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真羡慕他。”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清禾听得明白,却不想接这个话题,只把话头轻轻转开:“谢总监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遇到合适的人。而且你马上要去欧洲了,说不定还能遇到个金发碧眼的异国美女呢。”她用带点玩笑的语气说,想让气氛轻松点。
谢临州却没笑。他摇摇头,神色间掠过一丝失落:“哪有那么容易。算了,不说这个。”
正好这时候,前菜上来了。是经典的法式鹅肝,配着烤得焦脆的薄面包片和一小碟无花果酱。鹅肝煎得火候正好,表面有点焦糖色,里面细腻柔滑,入口就化。清禾用银餐刀切下一小块,抹在面包上,放进嘴里。口感丰腴醇厚,确实是好东西。可她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这么精巧的一小份,哪吃得饱?还不如火锅里涮一片爽脆的毛肚来得痛快。
谢临州吃得很优雅,很慢,一边吃,一边说起他刚进嘉德时候的事。那时他还是个跟在老专家后面的助理,从最基础的资料整理、信息核对开始做起。他说起曾经有一幅署名“文征明”的山水手卷送过来,不管风格、笔意都像真迹,只有纸张和墨色隐约透着一丝说不出的不对劲。他和当时的部门总监花了整整一星期,查了大量资料,对比同期的作品,甚至请教了好几位权威前辈,最后断定这是清初高手仿明代的,但仿得几乎能以假乱真。
“那幅画后来还是上了拍卖,”谢临州回忆着,语气平静,“我们在图录里做了详细标注,明确说明是清初仿品。结果出人意料,成交价远远超出预期。那位拍到的藏家后来坦言,就算是仿作,仿到这个水平,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已经不容小看了。”
清禾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抛开私人感情,谢临州在专业上的水平和见识,确实让她佩服。她不禁想,自己有没有一天,也能像他这样,独当一面,甚至走得更远。
“谢总监确实很厉害,”她由衷地说,“我一直把您当成学习的榜样。部门里的同事,也都很敬佩您。”
“你也很不错,”谢临州看着她,目光温和,“你两年前刚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的不同。做事专注又坚定,遇到困难不退,看着文静,骨子里却有股韧劲。我……”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声音低了些,“我很欣赏。”
这个“欣赏”,到底是指上司对下属能力的认可,还是包含了更深的情感,他没有明说。清禾也不想去深究。她垂下眼睛,切着盘子里剩下的鹅肝:“我要学的还很多,和谢总监比,差得远呢。”
主菜适时上来了。服务生揭开银色的餐盘盖,热气带着香味一起冒出来。谢临州点的是罗西尼牛排——厚切的菲力牛排上面,盖着一片肥美丰腴的鹅肝,淋着浓浓的黑松露酱汁。给清禾准备的,则是法式香草烤羊小排,配着清新的薄荷酱和烤蔬菜。
看到羊排的瞬间,清禾心里微微顿了一下。她平时会给我煎羊排,但她不太喜欢吃羊肉,总觉得有点膻味。但既然说了让他安排,现在也不好说什么。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羊肉,蘸了点薄荷酱,送进嘴里。
还好,餐厅处理得不错,膻味很淡,肉又嫩又多汁。可她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念起翻滚的红汤,和那些等着下锅的、各种各样的菜。(连女人的喜好都未打听清楚,也好意思追女生,妈的,一想到老婆被这个狗男人给操了,我就好气啊!操!)服务生给两人倒上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在灯光下闪着宝石一样的光。谢临州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试试这款勃艮第,口感应该不错。”
清禾听话地尝了一口。刚喝进去有点涩,然后莓果和橡木的香味慢慢出来,余味挺长。她点点头:“挺好喝的。”
两人边吃边聊。谢临州又说起了他大学时候的一段感情。对方也是清北艺术史系的学妹,当年被看成金童玉女,感情很好。但毕业后,女孩家里突然出了事,急需一大笔钱周转,最后嫁给了一个搞地产的富家子弟。那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对谢临州打击很大,从那以后,他再没真正投入过一段亲密关系。
“总觉得,很难再遇到能让我那么心动的人了,”谢临州说着,目光落在清禾安静的侧脸上,话停了一下,“直到……”
他没说完,但没说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清禾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她知道,不能再回避了。
“谢总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但是……很抱歉,我没办法回应您的感情。您知道的,我和我先生很相爱。我对您,是同事的尊重,是下属对上司的感激,也是后辈对前辈的敬佩。就这些。”
谢临州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知道。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清禾,有些感情,不是理智能完全控制的。从你入职第一天,在会议室见到你,穿着浅蓝色的裙子,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记笔记……我的眼睛就很难再从你身上移开了。后来见到陆先生来接你,见到你们恩爱默契的样子,我心里……会难受。上次在南山会所,看到刘卫东那样对你,我……”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着的怒意和心疼,“我当时的想法,几乎要疯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是清禾从来没见过的冷峻。平时的谢临州,总是温和儒雅,从容不迫,好像没什么能打扰他。但现在,他眼里愤怒和强烈的占有欲,让清禾心里一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临州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说这些,可是某种冲动抓住了他,一想到马上要去欧洲,可能好几年都见不到,胸口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急着要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清禾,”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我明白,也许我没资格说这些。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允许我对你好,照顾你,我……”
“谢总监。”清禾打断他,抬起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真的非常抱歉。我很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特别是刘卫东那件事。但是,感情不能勉强。我相信,您一定会遇到真正适合您、也珍惜您的人。”
谢临州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端起杯子,把里面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了。
饭后甜点是焦糖布丁,配了两小杯贵腐甜酒。布丁装在精致的小瓷碗里,表面有一层脆脆的焦糖壳,小银勺轻轻一敲,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清禾小口吃着,甜酒让她白皙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在摇晃的烛光里,多了几分动人的妩媚。
谢临州看着她,眼神有点发直。也许是借着酒劲,他轻声叹道:“你这个样子……很美。”
清禾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专心地吃着小碗里的布丁。
晚饭结束,清禾想站起来告辞。谢临州却说:“时间还早,陪我去江边走走吧?就当……散散步,吹吹风。”
清禾犹豫了一下。她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些话,还没能完全说清楚,也许到了外面,借着夜色和江风的遮掩,能说得更透彻。她点点头:
“好。”
服务生拿来大衣,谢临州先一步接过清禾那件,很自然地帮她披上。清禾低声说了句谢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过来,清禾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
谢临州走在她旁边,保持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他们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路灯一盏盏延伸开去,把两人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江面上,夜游的轮船亮着璀璨的灯,慢慢移动,像流动的星河。对岸密密麻麻的高楼灯火通明,倒映在漆黑的江水里,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影。
谢临州在步道边的栏杆旁停下,手扶着栏杆看向宽阔的江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就要走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清禾站在他旁边,手也扶着冰凉的石头栏杆:“其实不用这样。欧洲那边机会更多,以您的能力,事业肯定能更好。而且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家或者想朋友了,随时可以回来。”
谢临州转过头,目光在夜色里显得特别深:“可是去了那边,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看到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清禾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江风灌进肺里,带来凛冽的清醒。她知道,必须面对了。
“谢总监,”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又平和,“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真的很抱歉,我没办法回应。我感激您,敬佩您,但也仅此而已。我有丈夫,我们很相爱。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谢临州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混合著失落、不甘,还有一种清禾不能完全看懂的复杂情绪。她以为他会就此放弃,或者讲几句得体的客套话,然后各自回家。
但他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风好像都凝固了一会儿,他却突然说:“上次……刘卫东最后愿意收手,事情恐怕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清禾心里猛地一跳。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啊?您说什么?”
谢临州盯着她,一字一句,又慢又清晰:“你告诉我,是陆先生家里找了关系,警告了刘卫东,他才肯签谅解书,对不对?”
清禾点头,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平静:“是的。刘卫东虽然霸道,但也知道权衡利弊。我丈夫家或许比不过他,但在渝城,确实有一些影响力。”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谢临州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扎进清禾耳朵里,“刘卫东那样的人,背景复杂,做事嚣张惯了。几句警告,真能让他那么容易罢休?”
清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抵着栏杆粗糙的表面。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谢总监,您想多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
谢临州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得好像能看穿所有伪装。清禾心里慌,却强装镇定,移开视线,看向漆黑沉静的江面。远处传来货轮长长的汽笛声,在空旷的江上回荡。
“上个月,”谢临州突然又开口,声音在江风的吹拂下有点飘,“有一天下午,你可能去了洗手间,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没锁。”
“我当时正好找你谈工作,看到屏幕亮着。”谢临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清禾后背发凉的压迫感,“是微信消息。刘卫东发来的。内容我没看全,只看到开头几个字:“清禾什么时候再约啊“,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看不清楚。”
清禾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次。她不小心把半杯奶茶打翻在浅色衬衫上,慌忙抽了纸巾跑去卫生间处理。手机就那么放在桌上,忘了锁屏。她怎么也没想到,谢临州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把这事记在心里。
她感到脸颊一阵阵发烫,不是害羞,而是某种混合了羞耻和惊慌的情绪在烧。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当时我没多想,以为只是工作上的约见。”谢临州继续说着,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脸,“但事后,那句话总在我脑子里转。”再约“——这说明之前就有过约见。约见什么?谈工作?还是……”
他没说完,但没说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清禾僵在原地,江风吹得她大衣下摆哗哗作响。她脑子里嗡嗡的,心在胸口里急促地跳着。她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那是误会,可所有的借口和解释,在谢临州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上周,”谢临州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呜呜的江风里,“你说去见那个有唐代行书的客户。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客户我大概了解,那段时间,他人应该在国外。所以,我……”
他停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我开车,跟在你后面。”
清禾猛地转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那天的确是去见刘卫东,在鎏金阁茶楼的包厢。她从来没想过,谢临州会跟踪她。
“我看到你走进鎏金阁。”谢临州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清禾心上,“我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你出来的时候,衣服有点乱,丝袜有些破,头发也不像进去时那么整齐。走路的样子……有点不自然。”
清禾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她靠着冰凉的栏杆,寒意透过厚厚的大衣渗进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她想说话,想辩解,大脑却一片空白。所有的掩饰、所有的谎话,在谢临州那双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谢临州看着她瞬间变白的脸,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眼里复杂的情绪翻腾着。愤怒、心疼,还有嫉妒,在里面翻滚。
“陆既明……”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有点哑,“他知道这些事吗?”
清禾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谢临州的表情已经告诉她,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那一刻,清禾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再掩饰也没用。她不想再在谢临州面前维持那个纯洁、无辜、什么都不懂的形象了。
她要让他看清,她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完美。她要让他死心,彻彻底底地死心。
她挺直了微微发抖的背,强迫自己迎向谢临州锐利的目光,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弧度:“他不知道。但这和他也没关系。谢总监,我就是这样的人。远不是你眼里那么清纯干净。我……不过是个知道利用自己条件,换想要的东西的女人罢了。刘卫东能给我需要的资源和方便,能帮我在公司站稳。跟他上床,我觉得很值。”
她说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真的在骂自己,她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想让谢临州所有残留的念头都断掉。
谢临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眼里压着的火好像瞬间烧起来了,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地盯着清禾,好像要穿透她故意装出的冷漠表面,看清里面真实的样子。
“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他的声音里压着汹涌的怒气,低沉,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我知道你是为了保全我!每次一想到刘卫东那混蛋碰过你,我……我就恨不得杀了他!我恨我自己没用,连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让你不得不去做那种事,都是我的错……”
“够了!”清禾厉声打断他,声音在空旷的江边显得特别清晰锐利,“谢总监,我说的是事实!我和刘卫东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就是贪图他能给我的好处!而且……”她故意停了一下,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淬了毒的冰棱,直刺对方心口,“刘卫东在那方面……很厉害。我……觉得很舒服。所以,请你别再自作多情,也不用觉得我是在为你牺牲。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话一出,谢临州脸上最后那点残存的温和与克制,彻底碎了。他眼里瞬间被暴怒和疯狂的痛惜占满。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清禾的肩膀,力气大到让她疼得皱起了眉。
“你闭嘴!”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点发颤,“不许再提他!不许再说这种话!”
清禾被他抓得动不了。她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因为愤怒而有点扭曲,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现在红得像血,像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她心里闪过一丝害怕,但她要让他死心,必须让他死心。
“我为什么不能说?”她毫不退缩地看着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谢总监,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是那个什么都不懂、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醒醒吧。我就是一个可以为了利益出卖身体的女人!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但也仅此而已。我不值得你喜欢,更不值得你……”
她的话没说完。
谢临州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好吧,我承认我断章这一块有点天赋,哈哈哈,下次再见!)
第三十三章强吻谢临州的嘴唇盖了上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清禾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温热的触感,带着红酒淡淡的果香和一丝单宁的涩味,紧密地贴合在她唇上。她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谢临州近在咫尺的双眼。
这家伙,还真亲上来了!我后来听她回忆到这儿,心里那股子邪火蹭蹭往上冒。醋是肯定醋的,想到那姓谢的狗东西(对,就是狗东西,我骂了怎么着)的嘴贴在我老婆那么软那么甜的嘴唇上,我就恨不得立刻穿越回那个时间点,一脚把他从栏杆边踹进嘉陵江里喂鱼。但另一边……好吧,我承认,有股熟悉的、让我自己都唾弃的兴奋感。绿帽癖这玩意儿真是没治了,深入骨髓,戒都戒不掉。
一想到清禾被另一个男人,还是谢临州这种要皮相有皮相、要才华有才华、对她明显抱着“非分之想”的男人强吻,想象她被紧紧搂住挣脱不得的样子,想象她或许会有的反应……妈的,我下面那玩意儿居然有点蠢蠢欲动。陆既明,你他妈真是个变态——我一边在脑子里骂自己,一边又忍不住竖着耳朵,期待她接下来的描述。
谢临州的手像铁箍一样,紧紧搂住了清禾的腰和背,力道大得让她觉得肋骨都有些发疼。她猛地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往外推。可谢临州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抗拒,反而把她搂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按进自己身体里。他的嘴唇不再只是简单的贴合,开始动了起来,带着一种疯狂的急切,在她唇上辗转、研磨。湿热的舌头探出来,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唔——!”清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更多的是一种惊慌和愤怒。
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他的舌头侵入。
谢临州显然不打算放弃。他紧紧抱着她,嘴唇的攻势更加急切,舌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顶开她的牙齿。那不只是亲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发泄,一种带着占有欲的掠夺。
清禾用力推着他,可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显得有些徒劳。就在这推搡和紧密的贴合中,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体最隐秘的蜜穴涌了出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
湿了。
居然……湿了。
就因为他这样粗鲁地强吻?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羞耻中。许清禾,你怎么回事?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你被一个不是你丈夫的男人强吻,你不应该是愤怒、恶心、抗拒到底吗?为什么身体会有反应?这……这也太……太那个了吧!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脸上滚烫,幸好夜色够浓,应该看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她的走神,或者是因为身体那该死的诚实反应让她一瞬间卸了力,牙关不知不觉松了一丝缝隙。谢临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他的舌头立刻强势地钻了进去,精准地缠住了她的小舌。
“嗯……”又是一声含糊的呜咽,但意味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清禾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谢临州的舌头在她口腔里翻搅、吮吸,带着红酒和唾液的味道,是一种完全陌生,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侵略。可偏偏,那股侵略感,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和刚才拥抱时的体温,竟让她浑身一阵发软。抵抗的力气像潮水般退去,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卸了力道,指尖微微蜷缩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力道,软软地靠进了他怀里,甚至……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她自己的舌尖,好像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回碰了他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谢临州肯定是感觉到了。我猜他当时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亲吻变得更加深入而热烈,像是要把她肺里的空气都吸走。
他的手掌也不再安分地停留在后背,开始沿着她脊椎的曲线缓缓游走,带着灼热的温度,隔着衣服摩挲着她的肌肤。
清禾晕晕乎乎的,直到小腹处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
那触感非常清晰,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明确地感知到它的形状、硬度和热度。
他……他居然硬了。
清禾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一大半。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羞耻和愤怒。谢临州此刻的行为,和刘卫东有什么区别?不,甚至更让她心寒。刘卫东是明码标价的混蛋,而谢临州,他一直表现得那么温和有礼,那么善解人意,口口声声说着欣赏和喜欢,结果呢?还不是一样,不顾她的意愿,用蛮力强迫她,脑子里想的也是那档子事。他把她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侵犯、满足他自己欲望的妓女吗?
去他妈的欣赏!去他妈的喜欢!
这股怒火给了她力量。她猛地绷紧身体,不再瘫软,双手重新抵住他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推,同时牙关狠狠一合——“嘶——!”
(听人说有人把这书搬运到其他地方收费了?你们真蠢啊,这都还花钱?来春满四合院,禁忌书屋,soushu555.com,免费看呀老铁们,我都不收钱的,你们还像个傻逼一样掏钱)谢临州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嘴唇和手臂。
清禾趁机用力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夜晚安静的江边格外响亮。
谢临州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淡淡的红印。他愣在原地,像是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眼里那种疯狂的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震惊,然后是懊悔和慌乱。
“清禾,我……”他回过神,急忙想上前抓住她的手解释。
清禾立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因为愤怒和刚才的激烈亲吻而泛着红潮,嘴唇也有些红肿,上面还沾着一点血丝。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看着谢临州,再没有半分之前作为下属的客气或感激。
“别碰我!”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谢总监,你太过分了!”
谢临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对不起,清禾,我真的……我太冲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不是故意的?”清禾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只是控制不住你自己,对吧?就像刘卫东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谢临州最痛的地方。他瞳孔猛地一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丈夫如果知道你这样对我,”清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绝对饶不了你。”
这话她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维护自己所有权的锋利。但其实说完她自己心里就虚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变态老公知道了,一边生气的同时,恐怕……更多的会是兴奋吧?
(喂喂喂!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抗议。老婆,你这是对我的人格污蔑!
你在“毁谤”我啊!我当听到你说“和他上床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肺都要气炸了好吗?虽然……虽然后面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控制不住的联想和兴奋……但那是两码事!我首先是愤怒!非常愤怒!!!)谢临州被她的话钉在原地,脸上的懊悔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喜欢她,喜欢到失去理智。但看着清禾那双冰冷带着鄙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亲手撕碎了自己在她心里维持了那么久的,体面和美好的形象。
“我先走了。”清禾不再看他,转身快步朝着路边走去,背影决绝,“谢总监,请你自重。”
她刚走到主干道旁,恰好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过。她立刻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小区的名字。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江边,只剩下谢临州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初冬的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得他西装外套猎猎作响。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被咬破的嘴唇,又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最后颓然地放下手。他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里面写满了后悔和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我想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清禾面前暴露出如此不堪、如此失控的一面。那个吻,与其说是情难自禁,不如说是长期压抑的情绪和今天得知“真相”后的嫉妒、心疼、愤怒混合在一起的总爆发。他毁了这一切。他亲手把清禾推得更远,远到可能再也触碰不到。
*** *** ***
清禾坐在出租车后座,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包带。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生气。当然生气。气谢临州的越界和粗鲁,气他毁掉了那顿本该是简单告别的晚餐,更气他……让她看到了人性中不那么美好的一面。但除了生气,还有一股更让她烦躁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羞耻。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还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和肿胀,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混合了红酒的陌生男性气息。更让她无法忽视的是,腿心深处,那股黏腻湿滑的感觉依然清晰存在。刚才挣扎时还没太觉得,现在安静下来,那湿漉漉的触感变得分外鲜明,甚至让她觉得打底裤的裆部面料都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怎么会……有反应呢?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盘旋在脑海。如果说和刘卫东那次,是在私密空间,在明确的交易前提下,加上对方老练的调情和长时间的肢体接触,她身体被挑起情欲,虽然羞耻但还能找到理由。可今天呢?在户外,江边,寒风瑟瑟,对方强迫的亲吻,她心里明明只有抗拒和愤怒……为什么身体还会不争气地淌出水来?
难道自己骨子里,真的就这么……淫荡吗?一个吻就能湿成这样?
这个自我质疑让她坐立难安。她悄悄并拢了双腿,试图忽略那恼人的湿润感,可越是注意,那感觉就越发明显。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多了。屋子里黑漆漆,静悄悄。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满室的冷清。奶糖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喵喵叫着蹭她的腿。
她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脸颊贴在它柔软温热的皮毛上,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家里好,有奶糖,有丈夫的味道。
她在沙发上坐下,奶糖乖巧地趴在她腿上。愤怒的情绪稍稍平复,但身体的感觉却更加清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掀起了白色针织裙的下摆。
浅灰色的打底裤,裆部那一块,颜色明显变得深了许多,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隐约的轮廓。甚至能看出一点水痕晕开的痕迹。
清禾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赶紧把裙摆放下去。丢人,太丢人了……怎会如此?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是谢临州。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还有几个未接来电。她点开微信,粗略扫了一眼。
“清禾,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刚一定是疯了,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你为了我……我就……”“求你接电话,让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清禾,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不理我……”“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那样对你,我混蛋。”“你安全到家了吗?回我一句好吗?我很担心你。”
字里行间充满了慌乱、懊悔和小心翼翼的祈求。如果是以前,清禾或许还会觉得有些心软,毕竟他帮过她大忙。但此刻,她只觉得烦。这些道歉,在她看来更像是事后的补救,苍白无力,改变不了他行为本身带来的伤害和冒犯。而且,那些话语里隐隐透出依然把她当作某种“受害者”和“所属物”的意味,让她更加不适。
她不想理他。一点也不想。
可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回想起江边的那个吻。他滚烫的嘴唇,强势的舌头,紧紧箍住她的手臂,还有……抵住她小腹的、硬邦邦的触感。那个触感那么真实,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它的形状和热度。
停!许清禾!你在想什么?!
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但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空虚和痒意,却因为刚才的回想,隐隐有抬头蔓延的趋势。怎么会这样,怎么又想这些?
她觉得下面黏腻得难受,坐立不安。干脆起身,抱着奶糖亲了一口,把它放回猫窝。“妈妈去洗澡,你自己玩。”
走进浴室,打开暖风,脱掉衣服。当她把那条已经被爱液浸得湿透的纯棉内裤褪下时,忍不住捏在手里看了几秒。白色的底裤,裆部那一块深色的水痕异常刺眼,布料摸上去又湿又滑。她脸上发烫,赶紧把它丢进脏衣篓,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罪证。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稍稍抚平了身体的躁动和心头的烦乱。她挤了沐浴露,打出丰富的泡沫,开始仔细清洗身体。脖子,肩膀,手臂……当泡沫滑过胸前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挺立的乳头,一阵细微的电流感倏地窜过脊椎。
她动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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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羞耻。她加快速度,想把那些旖旎的念头冲走。可越是想忽略,身体的感觉就越发清晰。温热的水流不断冲击着皮肤,蒸腾的水汽让她有些晕眩。阴道深处,那种微微发痒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
她闭了闭眼,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一只手无意识地顺着小腹滑了下去。指尖触碰到柔软潮湿的毛发,然后是更加湿热敏感的肌肤。她轻轻碰了碰那颗已经微微肿胀起来的小肉粒。
“嗯……”一声压抑的轻吟从喉咙里逸出,在哗哗的水声中几乎听不见。
不行……不能这样……
理智在挣扎,但身体却诚实地渴望着更多。她想起我的脸,想起我搂着她时灼热的呼吸,想起我进入她身体时那种充实到顶点的感觉。指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按压,揉弄。
“啊……老公……”她咬着嘴唇,低声唤着,想象着是我在触碰她。
可是,脑海里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又跳出了别的画面。是刘卫东,是他粗壮的手指,是他的掌心,是他那根天赋异禀,每次都把她填得满满当当的粗大肉棒。
那种被彻底撑开、近乎撕裂的饱胀感,混合著强烈的背德刺激,曾让她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紧接着,又是谢临州。是他刚才亲吻时滚烫的唇舌,是他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的坚硬胸膛,是抵住她那个不知道大小但肯定已经勃起的部位。如果……如果真的和他做呢?会是什么感觉?和刘卫东那种纯粹的肉欲交易不同,和与我的水乳交融也不同,那会是一种带着愧疚、带着报复(对他强吻的报复?呃,这算啥?)、又带着好奇的复杂体验吗?
三个男人的形象,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脑海里交织、碰撞。丈夫的温柔与占有,刘卫东的粗野与征服,谢临州的隐忍与爆发……这种混乱的、背德的想象,像是一把火,把她残存的理智烧得七零八落。
“啊……嗯……哈啊……”
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从一根增加到两根,在湿滑紧致的阴道里快速抽插。
另一只手用力揉捏着胸前的柔软乳房。幻想的对象在三个男人之间模糊地切换,但带来的刺激却层层叠加。强烈的羞耻感非但没有阻止她,反而像催化剂,让快感来得更加凶猛。
终于,在一阵剧烈到让她眼前发白的痉挛中,她达到了高潮。身体顺着墙壁滑下,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热水还在不断冲刷着她的头顶和肩膀。
高潮后的余韵慢慢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空虚和一股深深的罪恶感。
丈夫在千里之外辛苦工作,为了我们的小家和事业打拼。而她在家里,却想着别的男人自慰。不止想了一个,想了三个。
许清禾,你真是……没救了。
她扶着墙,有些踉跄地站起来,关掉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时,手指碰到阴唇,又是一片湿滑。刚刚才发泄过,可只是擦身的这点触碰,居然又让她有点微微的悸动。
她不敢再想,匆匆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水润,嘴唇还有些红肿,一副刚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可她心里清楚,刚才“疼爱”她的,只有她自己,和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
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这个澡洗得真够久的。
她走出浴室,吹干头发。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奶糖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她心里一紧,以为是谢临州,拿起来一看,却是我发来的微信。
“在干嘛呢?晚上和谢总监吃饭,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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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那种被侵犯的感觉和之后自己身体的反应,都让她难以启齿。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除,反复了几次。最终,她回复了过去。
“刚刚洗完澡,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呃,这里和第二十九章有点冲突,二十九章写的是正准备洗澡,然后给你打电话,本来之前写这一章大纲的时候我想着回去改一改二十九章的,结果忘了,现在已经改不了了,我的锅我的锅!哈哈哈,大家将就看吧。)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我的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清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又用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才按下了接通键。
我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沪市酒店的房间,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正笑着看她。
“喂?”清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轻快自然,“忙完啦?”
“嗯,刚回酒店洗完澡。你……”我看着她,屏幕里的画面让细微的表情无所遁形,我顿了顿,“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没什么事吧?”
清禾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嘴唇,又硬生生忍住了,转而把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啊?没什么呀。”她努力让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带着点嗔怪的笑容,“哪有什么怪怪的。就是……跟谢总监把话都说清楚了而已。”
“说清楚了?”我追问。
“嗯。”她点点头,眼神看向别处,又很快移回来看着我,努力显得坦诚,“该说的都说了。我告诉他,我很感激他,但我们之间不可能。我有你了,而且我们很相爱。他……他看起来挺失落的,但我没办法。”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真实的无奈,也有一丝表演的成分:
“看他那样子,我都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娇软甜蜜,眼神也斜睨过来,带着那种让我毫无抵抗力的娇嗔,“谁让我心里,早就被某个变态塞得满满的呢?一点空隙都没啦。”
“变态”两个字,她咬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挠在心尖上。
屏幕那头的我,显然被这句话和她的神态取悦了。“那我这个变态,可真是三生有幸。”我跟着笑起来,但没放过她话里的细节,“说清楚了就好。其实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他救了你,我们感激他。但感激归感激,感情归感情。他喜欢你,那是他的事。总不能因为他喜欢你,你就必须得回应吧?没这个道理。”
“嗯,我知道啦,老公。”她点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像是终于把某个包袱放下了,“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明白了。以后……你也别老吃他的醋了,嗯?”
“我哪有老吃醋……”我嘟囔了一句,但心里确实松快了不少,“行,听老婆的。那你呢?今天累不累?法餐好吃吗?”
“还行吧,就那样。”她语气随意,“环境是挺好的,东西嘛……也就那样,分量还少。不如你带我去吃火锅。”
随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我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她讲今天在展会上的见闻,见了哪些同行,聊了什么,我们工作室的展台反馈怎么样。又说起今天见了既白和芊芊,带他们去吃了日料,芊芊怎么吐槽学校里的男生。
清禾听着,适时地给出回应,发出笑声,问一些问题。看起来,这就是一对普通夫妻之间温馨寻常的视频通话。她叮嘱我明天最后一天展会别太累,注意休息。
聊了一会儿,清禾脸上露出了倦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累了?”我问。
“有点。”她揉揉眼睛,“今天……说了不少话。你明天还要忙呢,也早点休息吧。”
“好。”屏幕里的我看着她,眼神温柔,“你也早点睡。睡前记得检查门锁,燃气。”
“知道啦,啰嗦鬼。”她笑了,“晚安,老公。”
“晚安。”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
清禾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刚才通话时的轻松笑意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她骗了我。她隐瞒了被强吻的事实,也隐瞒了自己之后那些混乱的身体反应和可耻的幻想。
她不想让我担心,这是真的。但她心里也清楚,隐瞒的另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的羞于启齿,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对“秘密”本身的沉溺。如果告诉我,事情就会变得很“严重”,需要解决,需要处理。而不告诉我,这件事,连同它引发的所有羞耻、愤怒、背德的快感,就都成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丈夫在外辛苦工作时,妻子独自在家潮湿而滚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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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谢临州。微信消息已经累积了几十条,未接来电也有好几个。他还在不停地道歉,解释,祈求她的原谅。
清禾被他搞得心烦意乱。她本来不想回,但想到如果不做个了断,他恐怕会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她拿起手机,快速打字:“谢总监,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提了。我累了,要休息了。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发送。
然后,她直接把手机扔在一边,眼不见为净。
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笼罩下来,却无法让她纷乱的思绪平静。身体深处那股被勾起的渴望,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明明刚刚在浴室已经自慰过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觉得空虚,还是觉得想要?
她想不通。这太反常了。她还记得大学时被傅景然强吻,那种纯粹的恶心和愤怒,让她伤心难过了好几天,恨不得立刻去刷牙漱口。可今天,被谢临州强吻,最初的愤怒过后,身体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甚至,在之后的幻想里,他的形象还带来了额外的刺激。
难道……自己喜欢上谢临州了?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她睁大眼睛,认真地问自己:许清禾,你喜欢谢临州吗?对他有男女之间的心动吗?
答案很清晰:不。
(听人说有人把这书搬运到其他地方收费了?你们真蠢啊,这都还花钱?来春满四合院,禁忌书屋,soushu555.com,免费看呀老铁们,我都不收钱的,你们还像个傻逼一样掏钱)她对他,有过作为新人对行业前辈的崇拜和尊敬,有过对他帮助和保护的感激,甚至可能有过一丝对他才华和品味的欣赏。但喜欢?爱?那种想要亲近、想要占有、想要共度一生的感情?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从大一那年那个有点痞、有点坏的陆既明闯进她的生活,强势地宣布所有权开始,她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这些年,不是没有遇到过优秀的男性,谢临州无疑是其中相对出众的一个。可她很清楚,那是不一样的。对我,是毫无保留的爱、依赖和归属感。对谢临州,始终隔着一层什么,哪怕在他表现得最温柔体贴、最奋不顾身的时候,那层隔阂也依然存在。
那为什么身体会这样?
难道自己真的……骨子里就这么淫荡吗?已经堕落到,只要是个男人,稍微有点肢体接触,甚至只是想象,就能轻易动情、湿得一塌糊涂的地步?
这个念头让她难受,却解释不了全部。因为仔细回想,被谢临州亲吻时,以及后来幻想他时,那种刺激感……似乎和刘卫东带给她的,有某种相似之处。
那是一种背德的快感。
和刘卫东做爱,她知道那是错的,是交易,是对我(至少在肉体上,虽然我也很兴奋就是了)的背叛。可正是这种“错”和“背叛”,混合著刘卫东粗野直接的性刺激,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而对谢临州呢?他的吻是强迫的,是越界的,同样是对我的背叛——即使只是亲吻。而且,他一直以来表现的“君子”形象,和他刚才的失控行为形成巨大反差。这种反差,这种“撕破伪装”的感觉,似乎也带来了某种难言的刺激。想象和他做爱,会是什么样?他会是继续温柔,还是暴露出更不为人知的一面?会像刘卫东那样让她生理上极致满足吗?
这种好奇,这种对“未知”和“禁忌”的探索欲,混合著身体本能的欲望,还有刚才的愤怒转化而来的某种报复心理(想象自己以某种方式“征服”或“玷污”他这个“君子”?)……种种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让她既害怕又忍不住沉溺的兴奋感。
仅仅是一个吻的幻想,就能让她湿成这样。那如果……如果真的在丈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谢临州……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危险的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如果我真的绿了既明,而他完全不知道,我独自守着这个秘密……
光是想象这个“如果”,她的身体就诚实得可怕。蜜穴深处,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出,迅速浸湿了刚刚换上的干净内裤。空虚的痒意变得清晰而迫切。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强迫自己躺下,紧紧闭上眼睛。可是身体的渴望不会因为闭上眼睛就消失。
它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敏锐,更加嚣张。
最终,她还是在被子里,悄悄伸出了手。指尖颤抖着,探入睡裤,滑过柔软的小腹,没入那片已然湿热的丛林。
这一次,幻想不再模糊。她清晰地勾勒出谢临州的样子。想象他脱去那身得体的西装,想象他不再克制,想象他进入她身体时的感觉……会疼吗?会像刘卫东那样填满她吗?他会怎么对待她?是继续带着愧疚的温柔,还是彻底释放被压抑的欲望?
“嗯……啊……”
压抑的呻吟从被褥间溢出。手指的动作由慢到快,由轻到重。幻想带来的刺激远超刚才的混乱交织,快感积累得迅猛而集中。
“哈啊……”
在一阵短促而激烈的痉挛中,她再次攀上了顶峰。这一次,高潮来得更加猛烈,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瘫软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强烈的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压过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渴望。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我好像……真的变坏了。
(坏?哪里坏了?我老婆明明是在认真实践“独立女性精神”,积极探索身体和欲望的无限可能!顺便……咳咳,给我这个辛勤工作的丈夫准备一点……嗯,充满惊喜的“土特产”?好吧,我编不下去了。老婆,咱们得好好、深入地、彻底地,探讨一下关于“忠诚”与“背叛”的哲学问题……以及,实践出真知。)
兄弟萌,给大家说一下哦,为了让大家顺利的在周六周日吃到肉,所以这周清禾就一直更新吧,周六周天周一连续三天都有肉,等周一更新完第38章,清禾这边就暂时停更几天。
主要是清禾的大纲我只写到了四十多章,存稿已经不多,受生活所迫这几天都在写付费的番外。等更完38,停更几天,我多写点清禾的大纲。
这样后面才能保证更新速度,不然一边写一边更,速度肯定会慢很多。
另外,收费番外《赵建国的夏天》今天,明天都有肉。其他站的朋友,可以来四合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