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5-27 20:25
直接通过天上目前能够看到的这些星星来定位是不现实的,不是不存在这种技术,而是岑廉在通感的过程中不能以自己的主观意愿做任何事,所以他只能通过死者在生前最后时刻相当有限的视角来获取信息,在无法测量和看到完整星空的情况下,他只能通过现在能看到的部分,尽量多分析出一些信息。
就像现在,岑廉的意识重新回归,他假装解决了电脑的开机问题,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却已经摸上自己最常用的本子,开始标记他刚刚通过白大军生前视角看到的星空。
短暂的三十秒时间里,他只来得及通过确认北斗七星的位置找到北极星,再确定白大军生前的视野能够看到北方的天空,再通过确认北方星空几个能够看到的星座位置,判断出北边存在一定遮挡,而东边和南边星空完全看不到,西边的星空能够看到一部分。
白大军生前最后的动作应该是身体扭曲的仰躺,如果矿坑深度过深,他在落入坑底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死亡了,所以还能确定这座废弃矿坑要么是本身深度就比较浅,要么就是曾经有过回填,所以现在的深度比较浅。
岑廉大致判断矿坑目前的深度应该是在五十米以内。
再考虑到天空被遮挡的情况,基本能判断出矿坑的东边和南边应该都有山,所以范围再次缩小。
最后考虑到岑廉通过白大军的肉眼能够看到的星星远多于城市环境,所以还能判断这座矿坑距离延州市区有相当一段距离,而且附近没有什么高强度的照明设备,这样综合判断下来,岑廉在拿到袁晨曦弄来的废弃矿坑资料之后,很快就盯上其中一座基本符合条件的废弃矿坑。
这种时候,就到了他“直觉”上场的时刻。
“这几座废弃的时间还不长,如果是在前年,何志光不见得敢来这里抛尸,”岑廉率先使用了排除法,“这几座废弃二十年以上的可能性也不大,路年久失修非常难走,原本矿坑周围的结构现在也不稳定,抛尸容易把自己一起抛进坑里,放在最后排除吧。”
他说的十分有理有据,武丘山过来看他排除过程的时候也没什么异议。
“还剩很多矿坑,”袁晨曦看着名单,“挨个排查过来得好几天,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排除的,又或者优先去哪些矿坑?”
岑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比较远的开始排除吧,何志光根据之前的调查没发现有任何案底,这类人杀人抛尸不会选太近的地方,”岑廉假装正在按照逻辑分析,“他抛尸最可能的就是他最熟悉的矿坑或者是距离比较远的矿坑,也符合远抛近埋的逻辑。”
齐延这时候也过来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停留在被岑廉重点关注的那座矿坑上。
“这个废弃矿坑从山体走势来看落差大且东侧有山体阻挡,相同深度之下更难被阳光照射,抛尸在坑底更难发现。”他对着这座矿坑分第625章野外勘察中
“你确定那个何志光能懂那么多吗?”袁晨曦的表情有点疑惑,“信息上显示他是中专学历,就算看到坑很深也不一定能想到这么多吧。”
“也许能观察到,但更有可能是随便选,”岑廉觉得这事有误打误撞的可能性在,“不过这个矿坑确实看起来比较可疑,也符合我们的排查方向。”
袁晨曦没再质疑,因为她虽然觉得何志光没文化,但没文化的人说不定也有自己的抛尸思路。
武丘山看出岑廉也对这个废弃矿坑感兴趣,虽然不知道他是看出点什么还是纯直觉,但也决定先去看看。
“这个之后你们有怀疑的矿坑吗?”岑廉继续问,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确定这个矿坑一定就有问题。
“远抛近埋的话,优先考虑这几个距离较远地处偏僻但有道路能够直接抵达的吧。”武丘山采取了最常规的思路,既然岑廉看上去有自己的想法,那他这时候最好能够提出更加常规的兜底方案。
“最好可以借一台无人机,或者找个擅长操作无人机的,效率高一些,”齐延提议,“矿坑下面环境复杂,有挂载照明灯的无人机会方便很多。”
这倒是很有道理,上次岑廉也发现现在无人机探测是真的很好用,还能节省一些不必要的人力。
于是在第二天出发前,他在延州市局借了两个无人机飞手,都配备了专业无人机,看上去整装待发,打算在这个案子上干出一番成绩。
岑廉也没把握到底能不能给他们搞出点成绩,毕竟他现在也不是很确定白大军的尸体是不是就在他认为的那座矿坑里。
但乐观一点想,起码尸体的确留在某座矿坑,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在出发寻找尸体位置前,岑廉给自己做足了心理预设,这才坐上车准备前往第一个矿坑。
武丘山开车,侧头瞥了一眼岑廉,发现他居然在拿着手机看星图。
“你怎么这时候想起研究这些了?”他略带怀疑地问。
“准备看看能不能搞点玄学,”岑廉睁着眼睛说瞎话,“看看能不能学点占星丰富丰富咱们大队的技能库。”
武丘山当然是一点没信,甚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岑廉越来越能扯谎,不过他也看出岑廉估计是有什么不好明说的想法,至少不能明着出现在调查记录中。
“你还可以顺便学点别的,”林湘绮在后排坐着,“比如扶乩之类的,实在不行学点萨满教的东西,给咱们大队改改运气。”
岑廉觉得林湘绮多少有点急病乱投医的意思。
“我就不该扯这些,”武丘山终于还是听不下去了,“前面路不是很好走,车不一定能开到矿坑边上,一会到附近停下还得走一段。”
这些矿坑废弃之后一直没什么人整修,道路只能说勉强能开,靠近矿坑附近就很杂乱了,不过这种杂乱不只是对于他们,也对于来这里抛尸的人。
岑廉在来到这里之后就能确定这就是白大军尸体所在的地第626章又是挖尸体的一天
岑廉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虽然只在白大军死前看了三十秒,但以他的观察能力完全能确定这里就是他看到的那个废弃矿坑。
很显然延州市局的人也不是第一次和废弃矿坑这种东西打交道,所以分工查探坑底有没有尸体的时候,没用岑廉花时间安排,跟他们一起过来的延州市局刑警已经很熟练地开始工作了。
“你们这边矿坑多,命案是不是很多都抛尸在这种地方?”袁晨曦问出了岑廉好奇的问题。
之前他就发现,他们云岭省北边的两个市还有东边两个邻省很多命案的卷宗都提到过抛尸在废弃矿坑和矿井,也不知道该不该算是一种地域特色。
“确实挺多,而且大坑小坑都有过,”负责操作无人机的技术人员看上去已经很熟练了,“这无人机就是去年一起命案之后打申请配给我们的,专门用于矿山行业的无人机,不过我们需求的功能不太一样,所以加装的模块少一点,主要是三维建模和红外探测,不过死者被抛尸的时间久了,红外探测就没用处了。”
岑廉听了不由得有些感叹,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啊。
技术员一边和袁晨曦解释,一边操作着携带了光源的无人机飞进矿坑,他手中的屏幕上实时回传着无人机看到的画面,画质十分清晰。
“有必要给咱们大队的人也培训培训这类技能了,”武丘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岑廉边上,“以咱们大队接手那些案子的复杂程度,后面也许有机会用。”
“这个简单,到时候看谁底子好点安排去学,”岑廉刚刚看技术人员操作的时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就不学了,虽然说技多不压身,但也没必要太多。”
武丘山显然也没有要学的意思,甚至他也能想到岑廉打算到时候安排谁去学,不是于野就是尤佳明。
支援大队的成员没点绝活是很难混,毕竟遍地都是卷王。
“有点东西,”技术人员操作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忽然喊了另一名技术人员过来确认,两人对着屏幕研究了一会儿达成一致,叫来了岑廉,“岑大,下面有个很像是人型的轮廓,被掩埋的很严重,得下去看看才行。”
如果是刚刚被抛尸不久的尸体还能直接通过影像回传,但死了两三年的尸体已经白骨化,再加上各种自然因素造成的坑底土壤堆积,能勉强分辨出轮廓已经很不容易,想直接确认还得亲身上阵。
林湘绮听了这话,认命的开始套装备,岑廉和武丘山也换好装备戴上头灯,在其他人的辅助下开始缓慢下降,准备进入矿坑底部。
这座矿坑的深度只有三十米出头,在延州市的废弃矿坑中算是比较浅的,因此矿坑底部的氧气含量很充足,但因为地形的缘故,这座矿坑在下降十几米之后光线骤然被遮挡,整个矿坑的下半部分十分阴湿,能够清晰感受到阴冷潮湿的空气正在侵入鼻腔。
“幸亏我没鼻炎。”岑廉居然有些庆幸。
“你该庆幸你今天穿的是防护服,”武丘山示意他往下看,“底下全是烂泥,穿自己的衣服可以直接报废。”
林湘绮紧了紧身上的防护服,“一会落地休息别被划破衣服,小心职业暴露。”
岑廉老实点头,这种时候听法医的准没错,因为她一定不想再加班解剖同事的尸第627章一只高跟鞋
阴暗潮湿的矿洞底部,岑廉落地之后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再次和自己通感时以白大军视角看到的天空相对应。
“这底下环境也是够复杂,”林湘绮落地之后再次检查了身上的防护服,“我看到蝙蝠粪便了,你们注意尽量不要划破防护服,也不知道他们单位是哪年采购的,这衣服放久了没那么结实。”
虽然林湘绮的谨慎略微超出了一般范畴,但大家都是惜命的人,岑廉答应了一声之后小心翼翼地挪动到更靠近他当时看到天空的角度,武丘山却在一堆白骨面前蹲下了。
他简单辨认了一下,发现是动物的。
林湘绮看了一眼远处堆积的建筑垃圾和一些已经腐败到分辨不出之前是什么东西的垃圾,意识到这个废弃矿坑应该也被人偷偷抛过垃圾。
“这地方有一截衣服。”岑廉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弃物中间徘徊了一会儿,抬起头再次确认,基本能确定白大军咽气之前就在这附近,于是专门蹲下来扒开一层废弃物仔细检查,过了一会才找到一截眼熟的袖子,就是白大军最后出现在监控中的时候身上的那件外套。
武丘山闻讯赶来,却在过来的途中停下脚步。
“林姐,你来看看这个高跟鞋里是不是人的脚掌骨?”他不是很确定地蹲下了。
岑廉眼皮一跳。
他能确定白大军不会穿着高跟鞋死在这里,所以……
“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了,”林湘绮这么说着,“就是人的脚骨,这里有个模糊的截面,应该是从脚踝往下被砍下来的。”
岑廉这时候已经将白大军尸体的一部分清理出来,武丘山在林湘绮检查高跟鞋里白骨的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拿出监控截图和岑廉清理出的尸体身上的衣物比对过后朝岑廉点了点头。
“就是他。”武丘山说完就帮忙继续清理,林湘绮只来得及过来看了一眼,就继续寻找有没有其他白骨。
“根据白大军尸体白骨化的情况看,你发现的脚骨时间要更早。”林湘绮找了一会儿没有新的发现,意识到这要么是有人搞涉黑的事情砍了别人的脚,要么就是一起分尸案。
岑廉暂时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命案,但是既然有了新发现,就意味着这个矿坑需要全面勘察。
“接下来就不只是我们的工作了,”岑廉在清理出白大军的尸体之后无奈道,“希望这不是个分尸命案吧。”
武丘山呵呵了一声,“你都这么说了,那看来必须是。”
岑廉十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居然立了flag,但现在后悔显然是来不及了。
“要我判断,大概率是分尸,”林湘绮私下里和他们沟通的时候不会时时刻刻都那么严谨,“砍人手脚这种事,受害的男性居多。”
这岑廉倒是无法反驳。
“这是一只右脚,鞋码37,是个常见身高的女性概率比较大,想找尸源不容易,”林湘绮协助他们将白大军的尸体安置在袋子里,“看看能不能尽量多找到一些其他尸块吧第628章多趾切除术
在坑底停留的时间不能太久,在将白大军的尸体固定好运送上去之后,岑廉他们也陆陆续续回到地面上。
袁晨曦和齐延已经收到了下面还有新发现的消息,在林湘绮带着高跟鞋和白骨一起上来之后立刻帮忙接过,在证物袋里放好。
“下面只发现这只白骨化的右脚,如果是分尸案的话,两种可能,一种是分尸之后的尸块非常小,并且凶手将所有尸块都抛尸在了不同的地方,另一种是这只右脚有什么特殊的特征,所以被单独抛尸了。”林湘绮脱下防护服之后说道。
“大概率是第二种,”岑廉一边检查白大军的尸体,一边思考林湘绮所说的两种可能性,“白大军的尸体先拉回去?”
林湘绮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死因相对单纯,于是重新拉上裹尸袋。
“先拉去解剖室吧,”她手里还拿着那名女性死者的脚骨,“这个脚骨确实有点特别。”
延州市来帮忙的民警带着尸体先行离开,岑廉则凑过去看林湘绮所说的白骨。
“小脚趾的位置有陈旧性的手术痕迹,根据趾骨上留下的痕迹看,我判断是脚趾的多趾切除术。”林湘绮说着。
袁晨曦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什么,“就是天生六根甚至更多指头那种?”
林湘绮点头,“根据手术痕迹来看应该不是在最佳干预年龄进行的手术,大概率是是在她成年前后了,对于接受这种术式的患者来说是很具有特殊性的。”
虽然不知道死者究竟是哪里人,但这个特征对于查找尸源有相当大的帮助。
“如果是因为这个手术,那么右脚大概率就是单独抛尸,”武丘山在周围看了看,“这矿坑废弃时间不算特别久,如果这确实是一起命案,那么这名死者被抛尸的时间应该比白大军死亡的时间早不了太多。”
“这个我要回去具体确定,”林湘绮提取了白骨被发现位置附近的土壤和一些微生物,“看来我们的工作一时半会儿很难结束咯。”
虽然都说在矿坑里发现尸体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但真正碰到了还是觉得有些倒霉。
岑廉暂时对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头绪,除了死者生前可能接受过多趾切除术之外没有任何信息,一切都还是未知的。
“先回去吧,这案子还得从头开始,”岑廉估计在矿坑这地方发现不了什么新东西了,于是说道,“现在新发现一起疑似命案,也得回去和延州市局那边沟通一下。”
按照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这个案子还是归延州市局管辖。
“白大军的案子得尽快办结,”武丘山意识到这可能会是个更复杂的案子,“我回去对他身上的衣物这些进行详细检查,有什么发现随时跟你沟通。”
找到尸体之后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突破口,岑廉估摸着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何志光和杨建武的犯罪证据,心中的天平暂时往新发现的命案上倾斜了一第629章廉价的高跟鞋
大半夜里,延州市局灯火通明。
岑廉从延州市局两个当地民警推荐的小摊上买夜宵回来,一抬头就看见大半亮着灯的办公室,忍不住思考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人民警察都能不加班了,是不是距离夜不闭户也就近了。
带着突如其来的思绪,岑廉拎着还冒着热气的炒洋芋擦擦和几份碗砣和抿节回到办公室。
这时候的办公室还算是热闹,夜宵刚刚放在桌上就惨遭哄抢,曲子涵拎着一份洋芋檫檫摸了摸自己嘴角起的泡,小声念叨一句肯定是这几天羊肉吃多了上火。
“新案子延州市局这边怎么说?”王远腾手上端着茶杯,看上去还在纠结要不要吃宵夜,他最近有些过劳肥趋势,去年体检还查出了轻度脂肪肝,正在进行徒劳无功的减肥。
岑廉下午从矿坑回来之后就去找了延州市局的领导,这案子是他们辖区发现的,虽然现在还不能彻底定性,但这大概率会是个分尸案,以现在对命案的重视程度,他估计这案子最后找支援大队帮忙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来都来了”。
“张副局长说他们要开个碰头会,具有的明天再跟咱们沟通,但我估计这事情八九不离十。”岑廉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听说这个新案子很麻烦?”曲子涵探头问。
岑廉将下午的情况大致告诉他们。
“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非常少,这案子要是真交到我们手里,估计很麻烦。”他对此有些头疼。
分尸案他们不是没接触过,但是只剩下一只脚的还是少见。
“我看看高跟鞋照片。”曲子涵确实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于是要走了照片研究。
岑廉对高跟鞋这种东西可以说一窍不通,但他对曲子涵看高跟鞋照片依旧感到疑惑。
“平时好像也没见你穿过高跟鞋啊?”他回忆了半天确实没想起他们大队里谁平时私下里会穿高跟鞋。
“不穿归不穿,但不能不懂,”曲子涵放大了照片仔细查看,“不是什么牌子货,做工也不怎么样,应该是很便宜的高跟鞋。”
“说明死者经济情况一般?”于野在一边听着。
曲子涵点头,“这双鞋在坑底下太久已经坏了,但还是能看出之前的使用痕迹,应该是经常穿,能长期穿这种廉价的高跟鞋,感觉这双鞋应该是死者那个行业工作的时候必须要穿,而且还会经常走路,像是一些销售或者保险之类的行业。”
“确实像业务员,”王远腾也觉得有道理,“看他们痕检能不能再找到点线索,这案子如果能找到尸源就好办了。”
“我去给他们送宵夜,”岑廉看着剩在桌子上的几个袋子,认命地拎了起来,“顺便去看看尸检结果怎么样了,白大军这个案子得加快速度办结。”
王远腾起身和他一起去解剖室,半路上问岑廉对这个分尸案是什么看法。
“看着不怎么像激情杀人之后的分尸,”岑廉回忆着在坑底看到的,“我更倾向于是毁尸灭迹第630章杀心很重
解剖室一如既往的寒冷,岑廉将宵夜放在外面的桌上,又跟林湘绮打了个招呼才收拾收拾来到解剖台前。
白大军尸体上的衣物已经被武丘山拿走了,剩下森森白骨静静躺在解剖台上。
“确认死因了吗?”岑廉问。
林湘绮手里正拿着白大军的长骨研究,听到岑廉问起就指了指尸体的颅骨,“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合并全身多处骨折,从坠落的位置来看是在无力反抗的情况下被人推下去的,以他的伤势,不出五分钟就因为颅内出血压迫脑干导致呼吸骤停死亡了。”
岑廉回忆了一下当时通感时候的感受,觉得白大军应该确实死的很快。
“我现在有个想法,按照白大军尸体所在位置来看,推他下去那个人是用了很大力气的,和我们之前猜想过的何志光在矿坑边上威胁他但是意外坠落这个可能性完全不符,更像是一种泄愤的心态,丘山和晨曦刚刚拿走衣服之前我们一起研究了一下,能确定衣服上还有残留的绳索捆绑痕迹,说明白大军生前遭遇过绑架和拘束。”林湘绮将他们下午的检验结果告知岑廉。
用很大的力气将白大军推下去,岑廉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何志光到底和白大军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不是他之前看到过何志光的犯罪记录,根本没办法将他和白大军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从之前的调查来看,何志光和白大军之间确实不认识,”岑廉十分头疼,“他的杀意有点太重了。”
他又不是无差别杀人报复社会的疯子,甚至从岑廉他们的视角来看和白大军甚至算得上无冤无仇,这中间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这些从尸检上就很难看出来了,”林湘绮看了一眼放在外面的炒洋芋擦擦,感受到自己的胃酸正在疯狂翻涌,“我先去吃点东西,你还有啥想问的?”
“新发现的尸体有什么进展吗?”岑廉当然还有想问的。
林湘绮已经动作很快的钻进更衣室,没过一分钟就换好衣服出来,对岑廉说道,“说不上什么新发现,死者生前应该经常长时间穿高跟鞋久站和行走,足部骨骼有轻微变形,应该是销售或者保险这类职业。”
她给出了一个可以和曲子涵的分析相互印证的结论。
“小曲也是这么说的,”岑廉看着孤零零摆在台子上的脚骨,“算了,先把白大军的案子结了,这个新案子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林湘绮背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解剖室里安静地只能听到她频率极快的咀嚼声。
打扰别人吃饭不太好,于是支援大队指定外卖员又拎着剩下的东西来到实验室。
武丘山和袁晨曦这时候正和几个延州分局的痕检一起挑灯夜战。
岑廉很庆幸自己这次宵夜多买了点。
于是他在踏进实验室之后再次受到了热烈欢迎,大家纷纷抛下手里的滴管和试剂,奔赴实验室外的办公桌。
武丘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看上去表情有些凝重。
“队长你真的买了好多吃的,”袁晨曦搓着手,“我刚刚差点就出来泡面,还好实验耽误了一下。”
“你们先吃,吃完我再问。”岑廉吸取了在林湘绮那里的教训,干脆不耽误他们吃饭,而是在一边坐下思考何志光和白大军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第631章似乎真有一笔生意
武丘山没什么胃口,于是和岑廉交换过眼神,两人一起出了门。
“是有什么不好直说的猜测?”岑廉看武丘山的表情,知道他应该是不想在所有人面前说。
武丘山靠在实验室外的墙壁上,表情十分疲惫,“刚刚做检测的时候发现白大军在生前遭到过捆绑和拷问,动手的人下手很重。”
“我知道你想说啥,林姐也说推下坑的力度特别大,应该是白大军在生前和他们发生了非常激烈的冲突,”岑廉对这个案子地来龙去脉越来越好奇了,“我现在觉得要么是杨建武要么是何志光,他们肯定从什么渠道确定白大军手里那笔生意的真实性了。”
这和他们之前的猜测有很大出入,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以现在的经济形势,不论岑廉还是武丘山都认为白大军更可能是被诈骗了,又或者是被设计了什么杀猪盘,但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猜错了。
“这年头,能让人起歹意的生意,应该不简单,”岑廉叹气,“我估计啊,这生意要么是在灰色地带,要么已经写在刑法上了。”
武丘山点头,他甚至在思考一些七年以上的生意品种了。
“白大军激怒他们的原因暂时不确定,但他们应该也没能拿到那笔生意,”武丘山对这一点还是比较确信的,“何志光自己的经济条件虽然有变化,但并不大,至少不是一笔非常大的进账。”
这几天对何志光的调查一直在继续,作为唯一一个出现在监控中能确定和白大军之死有关联的人,对他的调查是全方位的,当然也包括他和他身边人的经济情况。
这不只是拉银行流水那么简单,更多是走访工作,由他居住地辖区派出所在负责。
“更像是没弄到那笔生意,但是把白大军凑的钱弄走了,”岑廉立刻意识到武丘山的意思,“也就是说,白大军接触到的那笔生意确实存在且在他本人死后没人能拿到,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他身上。”
只是岑廉在跟白大军有关的这些人身上并没有看到过有什么很严重罪名的犯罪记录,问题最大的也都只是大概率判不了三五年的经济犯罪。
洗钱?走私?毒品运输?
他脑子里冒出来好几个熟悉的词,但从白大军的案子里又看不出什么痕迹。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想让何志光去杀白大军?”武丘山对此也不是很确信。
岑廉回忆着杨建武的犯罪记录,横看竖看也没看出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知道他想杀了白大军。
问题来了,仅仅是经济上那点债务纠纷,杨建武就算再缺钱,也很难到杀人这个程度,除非他也是被教唆的。
但这一点在犯罪记录中看不出来,只能确认他确实教唆了何志光。
“按照你这个思路,还有一种更离谱的可能性,白大军会不会是被灭口了,”岑廉脑中忽然闪过这种可能性,“他接触的生意,也许和某些穷凶极恶的团伙有关第632章先抓一个回来
“可能性都有,但是有点扯远了,”武丘山感觉他们再这么猜测下去,人是外星人杀的也不是不可能,“指纹和DNA的比对最晚明天出结果,如果确定就是何志光你打算怎么办?”
岑廉倒是很想直接逮捕何志光,但这个人在逃有段时间了,想要追逃没那么快。
“不知道杨建武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我给王哥打个电话。”岑廉想起杨建武,他在出事前和何志光有过比较频繁的联系,可以达到传唤的标准。
之前在确认杨建武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之后,岑廉就安排王远腾和杨建武辖区所在地的派出所对接,将杨建武暂时监视起来。
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被监控岑廉不知道,但他一旦想跑就会被直接请去派出所喝茶,不过根据现在的反馈来说,杨建武还没什么动静。
岑廉给王远腾拨了个电话过去。
“他倒是没什么动静,这人反侦察意识不算强,没发现自己一直被人盯着,不过现在监控也发达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用监控盯着他,很少直接跟踪。”王远腾听声音在吃东西,看来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夜宵的诱惑,“有条件传讯了吗?”
“明天结果出来就有了,”武丘山在边上补充,“所以需要先确认他现在是否脱离我们的视线。”
王远腾被一口抿节噎住,赶紧灌了一口热茶水下去,这才继续说话,“人没跟丢,最近一次跟我汇报位置是四十多分钟前,我让他们再盯紧一点,如果传唤不顺利就直接抓捕。”
这人要是老老实实被传唤过来还好说,但凡是有逃跑的倾向,就可以直接逮捕了。
“王哥你慢点吃,”岑廉有点怕他再噎住自己,“今天晚上暂时没啥事了,吃完宵夜就回去休息吧,等明天痕检结果出来还有的要忙。”
等电话挂断,他发现武丘山还在看着他。
“说说吧,新发现的案子你是啥想法,”武丘山还没来得及对那双高跟鞋进行详细的检测,“抛尸在这个地方,死者很大可能就是延州市的,当然也不排除是临近几个市。”
“远抛近埋,但到底抛尸能抛多远我也不知道,”岑廉想过这个案子的情况,“具体案子是谁负责还得延州市局决定,但我下午和张副局长沟通的时候,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好人当到底送佛送到西,所以这案子我们跑不掉。”
武丘山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有预料。
“小曲他们排查多趾切除术的患者还需要时间,按照她的效率,如果今晚没有结果,明天就可以直接扩大范围了。”他看了看时间,“高跟鞋上有血液痕迹和一些划痕,我准备等白大军身上衣物的痕迹鉴定结束之后想办法找找高跟鞋上的划痕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这不是漆皮的高跟鞋,划痕过于锋利不是坠落的时候被山石划出来的,有可能是死者生前挣扎的时候导致的。”
虽然对这名死者的身份还没什么头绪,但是岑廉根据已有的线索已经简单勾勒出一幅画像。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从事保险或者银行销售等需要出门跑客户类型的职业,家境一般甚至比较贫穷,原生家庭条件较差所以没有在最佳年龄进行多趾切除手术,很有可能是成年自己有收入之后才去做的,生前有概率进行过挣扎和反抗,但不能排除熟人作案。
岑廉突然有点庆幸,要不是死者还有个多趾的特征,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案子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调查。
“你在做画像?”武丘山发现岑廉的左手在小幅度比划着什么,那是他做心理侧写和画像的时候才会有的习惯。
“只能算是简单分析,”岑廉不觉得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能有什么用,“根据现在的已知信息推导出来的画像太模糊了。”
除去多趾的特征,这名死者就是一名在二三线城市中十分常见的女性社畜。
武丘山没问他到底分析出什么,而是说起高跟鞋的事情。
“不用尝试寻找高跟鞋的源头了,”他拿出手机给岑廉看,“我和晨曦用几个购物软件试过,是前几年销量很高的款式,至少有上百家网店曾经销售过,出货量在五位数以上了。”
这倒不是很在岑廉意料之外,以死者的经济情况来看,这双鞋要么是某宝上随便买的,要么就是拼夕夕地摊货,想要追溯订单确认身份显然杯水车薪。
“也确实没指望这个方向,”岑廉实话实说,“不过林姐刚刚跟我说,这个案子她感觉不是很像激情杀人。”
“分尸很有目的性也很熟练,不过也不好说一定不是,”武丘山脑子里还在想那只鞋,“我现在更好奇她尸体的另一部分是被完整抛尸还是同样分尸了,这两种情况之间的区别更大一些。”
……
等两人在走廊外面说完话,里面的宵夜大军也结束了,袁晨曦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笑着说道,“看样子你俩已经对齐颗粒度,不用我们再汇报工作了。”
“差不多吧,不过你们今晚加班的话明天报告传给小曲,白天就不用来了,”岑廉估摸着他们得通宵,“等睡好了再来吃晚饭。”
袁晨曦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猛吸一口风油精之后就和武丘山一起回实验室去了。
岑廉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没什么事做,但满脑子都是案子,偏偏还睡不着。
“不行,再这么下去真成核动力驴了。”他痛定思痛,头也不回地冲向宾馆,结果在门口碰到了拦路的曲子涵。
“别跑,”曲子涵十分眼尖,“有事跟你说。”
岑廉实在没办法假装自己没听到,只好被迫在宾馆大门口继续加班。
“啥事啊?”岑廉终于还是认命了。
曲子涵摸出一叠资料,“我查到点很有意思的东西,如果真和案子有关,我今天晚上就不睡了!”
岑廉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你们一定要这样卷死我吗?”
曲子涵嘿嘿笑着,把资料塞进他手第633章很有疑点的失踪案
“你先说说什么情况,”岑廉知道自己这次是跑不掉了,只好和曲子涵在大堂里找了个前台听不到的地方继续说,“和哪个案子有关?”
现在几乎是处在两个案子并行的阶段,所以岑廉一时半会儿也没弄清楚曲子涵到底是因为哪个案子在堵他,但本能告诉他以小曲同志的兴趣偏向来看,应该是分尸案。
曲子涵示意他看手上的资料,自顾自说了起来。
“这个是皖省发过来的协查,是个失踪案,失踪者彻底失联之前曾经有过在延州市拿身份证开房的记录,所以我专门把这个案子找出来了。”曲子涵对这个案子多少有点把握,否则不至于大半夜的在宾馆楼下拦岑廉。
“将近三年前的协查,失踪者为女性,26岁,当时是一家医药公司的医药代表。”曲子涵用一句话吸引到岑廉的所有注意力。
倒是很符合这个案子死者的情况,而且死亡时间如果是三年前的话,也和林湘绮之前判断的比较相似。
“你是想联系皖省进行DNA比对,”岑廉理解曲子涵的意思,哪怕是现在这个时间他也能发协查给皖省,如果能确认死者身份,那么这个案子后面会好办很多,“先去查一下这个失踪的女性有没有过多趾切除手术的记录,DNA比对同步做。”
这案子如果按照他们的猜测的确是个分尸案,那么大半夜的发协查也就没什么过分了。
曲子涵乐呵呵的回屋去了,岑廉又在大堂坐了两分钟,感觉有点无奈。
他早就发现曲子涵属于那种案子越复杂离奇她越来劲的人,就是没想到能激动到这个程度,连觉都不睡了。
但他被这么一打岔,原本的睡意已经被满脑子的案件情况取代,现在回房间估计很难立刻睡着了。
不过一直待在宾馆大厅也不是个事,岑廉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离谱的想法。
既然这个死者和白大军被抛尸在了同一个地方,他们的死会不会也有点联系?
这个想法刚刚生出来就直接被他遏制住了,现在毫无证据能够证明两起案子之间有联系,还是别给自己找事比较好。
岑廉带着疑惑沉沉睡去,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电话打醒了。
他起床的时候看了看表,发现才早上七点。
打电话的人是武丘山。
“指纹和DNA比对结束,死者白大军身上找到的指纹和DNA就是何志光的。”武丘山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岑廉知道他又通宵了,就没多问什么,确认报告已经放在他桌上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管怎么说,起码白大军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
清晨,延州市局的办公室没什么人。
深夜加班的基本都回去了,早起上班的来得通常不会这么早,所以现在整栋大楼都有些空荡。
武丘山说的报告就在岑廉桌上,他简单查看了一下,发现从白大军的尸体上提取出的指纹只比对出了一个,剩下还有两枚指纹并没有比对结果。
DNA采集样本中除了白大军本人的,还有何志光和另外一个未知样本。
按照这个检查结果来看,白大军并不是被何志光一个人杀的。
“杨建武的DNA做过比对了,不匹配。”这是武丘山留在边上的纸条,他和岑廉的想法差不多,也在猜测会不会杨建武也参与了绑架和杀人的过程。
但岑廉回忆杨建武的犯罪记录之后其实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但是作为排除,该做的比对还是要进行的。
何志光现在正处在潜逃状态,但是杨建武已经可以带回来问问了。
王远腾进办公室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岑廉举起手机准备打电话,又发现他看到自己之后挂断了,知道这是要抓杨建武。
“还真是最晚今天早上出结果,”王远腾拿出手机,“异地传唤还是?”
“跨市不好走程序,咱们直接开车过去,”岑廉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你先联系传唤,遇到抵抗就直接抓捕,我给唐华打个电话。”
于是刚刚走到楼下的唐华正好不用上楼,拿着钥匙就稀里糊涂的上了车。
“啥情况,咱们去抓人?”唐华一头雾水。
“杨建武不在延州市,异地传唤手续流程太复杂,咱们直接开车过去。”岑廉在副驾上摸索着安全带扣,“等手续走完再让他自己到案,黄花菜都凉了。”
唐华算是知道自己又是当司机用的,于是一脚油门趁着市区还没开始堵车就开了出去。
“这个杨建武也不知道能不能老实交代,总觉得这家伙很鸡贼。”唐华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他好像在这个案子里出现过好几次,但是每次都能用不在场证明之类的东西把自己摘出去,要不是他和何志光的通话记录时间点太特殊,估计很难查到他身上。”
岑廉心中暗想,要不是看到他头顶上的犯罪记录,自己其实也注意不到这个人。
“审讯是个什么思路?”王远腾手里还拿着个本子正在整理思路,岑廉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他们这个岁数算是最后一代普遍喜欢在纸质本子上画思维导图的人了。
只不过要怎么才能撬开杨建武的嘴还真是个麻烦事。
至少从明面上来说,还没有什么确切证据能够证明他和这个案子的强关联性。
“我现在的想法是先传唤审讯,能诈出来多少算多少,之后一边对杨建武开展调查,一边看看他背后是不是也有人教唆。”岑廉并没有把握直接让这个杨建武老实交代,他甚至能预想到这会是个非常油滑的人,轻易不会吐口。
这一点,从他当初让自己消失在现案警方的视野中就能看出来。
“诈诈看吧,”王远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对能不能诈点什么出来比较悲观,“我听你意思还是觉得杨建武不像背后主使。”
“不太像,”岑廉倒也没把话说死,“他的获利和何志光一样远远不够第634章他居然松了一口气?
杨建武住在药官市,这地方虽然距离康安市很近,但因为面积很小人口还没一个县多的缘故,很少有案子找到他们头上,岑廉印象里这两三年来似乎一共也就一两起,所以他和这边分局的同事们并不熟悉。
从延州市开过来三个多小时,等他们抵达新区分局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本着人道主义原则,杨建武这会儿也在吃午饭,所以岑廉他们过去的时候先去办公室和新区分局的副局长刘戈打了个招呼。
刘副局长四十出头,身材干瘦,头顶微秃,岑廉之前在省上开大会的时候和他打过照面,但完全没有过交流。
“刘局你好,我是支援大队的岑廉。”岑廉十分礼貌,到别人家地盘总是要跟人家领导打个招呼的。
“刘戈,新区分局副局长,”刘副局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站在办公室沙发边上的人,“案子是我们分局的刑侦大队在负责,你们沟通,我就不耽误你们聊案子的事了。”
刘戈对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都是新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廖齐在和王远腾沟通,虽然说一般这种级别的案子不至于要大队长这个级别来亲自对接,但刘副局长也有想法,毕竟对方是支援大队,保不齐以后有案子要找到他们头上,所以在廖齐过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干脆就将这个任务交到他本人身上。
廖齐这会就站在沙发边上,对风尘仆仆的一行人上下打量。
如果是其他行业的人,这种行为多少有点冒犯,但是对他们这些刑警而言可以说已经变成了本能。
就像岑廉第一时间也注意到廖齐手上受过伤,手臂袖口处能隐约看到伤疤的形状。
“人现在就在审讯室,不过按照规定需要给他足够的休息时间,”离开办公室之后,廖齐和岑廉说了杨建武现在的情况,“我看他被捕之后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岑廉没想到廖齐会用这个词来形容。
他设想过杨建武可能闭口不言可能大喊冤枉,这些都是嫌疑犯被捕之后最常见的状态,廖齐这种经年的老刑警应该不会对这种情况感到不对劲,除非是……
“他一进审讯室就要交代,而且看上去很迫切。”廖齐虽然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命案交代的那么积极属实是有些奇怪了。
岑廉闭了闭眼,还真被他猜中了。
“我不太清楚你们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但是他被传唤之后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廖齐回忆着负责传唤的民警给他形容的场景,“杨建武甚至都没问是什么案子,很主动就跟着我们回来了。”
这下岑廉他们在车上做的预案算是彻底白做了。
“他这是被谁威胁了?”唐华第一反应就是杨建武也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岑廉摇头,现在他也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去问问他想交代什么吧。”岑廉感觉杨建武更像是被什么人或者势力威胁了,才会在被传唤之后像是松了一口第635章一场过分顺利的审讯
岑廉进审讯室之前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接触到杨建武紧张迫切又满含期待的目光之后还是下意识沉默了。
说真的,在审讯室看到这种眼神有点过于诡异了。
“警察同志,你们应该是要问我白大军的事情吧,”杨建武做出了和岑廉之前预期中完全不同的反应,但反而有些符合目前表现出来的案情,“我确实鼓动何志光那小子去绑他,想借他的手威胁白大军把他手里那笔生意弄过来,到我真没想到这小子敢杀人啊!”
岑廉敏锐的意识到这其中有逻辑不通的地方。
“你鼓动他绑架,就不怕白大军之后报警?”王远腾已经替岑廉问出了这个问题。
杨建武倒是满脸理所当然,“他哪敢报警,他那个生意可经不起查,查出来估计比绑架判的还多。”
看来这笔生意确实如同他们猜测的一般,是上了刑法的。
“你知道白大军接触的那笔生意具体是什么?”岑廉出声问。
杨建武一听到这个话题就亢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想说,甚至问岑廉要了纸和笔整理思路。
王远腾和岑廉交换了眼神,都看出对方此时对这个案子的想法。
杨建武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最近应该已经被威胁或者被跟踪了,他想尽可能提供更多线索帮警方把这个可能对他产生生命威胁的团伙一网打尽。
而且他能确定自己犯的事到不了故意杀人或者教唆杀人的地步,甚至可能有证据。
在杨建武正式开始交代前,岑廉和王远腾已经对这次审讯更改了预期。
但是在审讯过程中嫌疑人忽然开始画思维导图这种情况,就算是对他们来说也稍微超前了一点。
杨建武一共画了三分钟的思维导图,这才像终于整理清楚,看着岑廉交代起来。
“这个事我最开始是从李飞那里听说的,”杨建武回忆着,“当时是白大军在饭局上找到他一个叫马榆的朋友,问他感不感兴趣私下里投资一笔生意,马榆说自己得回去考虑考虑,因为现在这个市场行情不太好,他不太敢轻易答应。”
“之后马榆在一次酒局上喝多了,不小心把这个事说出去,让李飞听到了,”杨建武顿了顿,“我和李飞关系还不错,以前生意上打过交道,他到处托人打听白大军的生意到底是什么,想看有没有机会撬到自己手里,结果打听到我这里来了。”
“我不是欠了白大军一点钱吗,他问我最近白大军有没有找我要过账,我就告诉他白大军确实催过我,他就跟我说了白大军手里可能有笔生意的事。”杨建武说到这里之后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了,他咽了咽口水,这才继续说下去。
“我最开始没啥想法,他的生意关我什么事,是后来有个人找到我,跟我说白大军要搞走私的生意!”
岑廉和王远腾听到“走私”两个字,都十分敏锐地集中了注意力。
之前他们就怀疑过白大军接触到的这个生意可能不怎么正经,没想到居然和走私相关。
但一般的走私团伙,应该也不至于让杨建武恐惧到这个程度,还有一点让岑廉不明白,既然是走私的生意,为什么会有人专门告诉杨建第636章到底是不是走私?
“你继续说,我们在听。”岑廉看杨建武在观察他们的表情,心里虽然一堆疑问,但脸上还是一副风平浪静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示意他继续老实交代。
杨建武也看不出眼前这位年纪轻轻但警衔还挺高的警察对这个案子到底知道多少,心里多少有点打鼓,又想起自己这几天被人跟踪和威胁的架势,一咬牙开始继续交代。
王远腾心里其实有些犯嘀咕,他实在没想明白杨建武哪来的那么多信息来源。
“我知道这个事也不是什么正规渠道,”杨建武的声音难得有点犹豫,“我有个朋友,在康安市那边搞了个ktv……”
“商k就商k,带没带赌毒?”岑廉直接打断了他。
这种地方他还在所里的时候没少接触,反而是到了市局之后主要负责的都是些刑侦大案,和这类场所打交道的机会就不多了。
杨建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法狡辩,只好老实交代。
“确实是沾点那个什么,也有打牌的地方,毒是一点没敢沾的。”
“打牌的时候有个哥们在牌桌上输得狠了,但是又不愿意下牌桌总惦记着翻盘,被桌上剩下两个人一起质疑之后就放话说他哥刚干了一票大的,”杨建武声音不大的回忆着,“我那时候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后面专门请客套他的话,想问问到底是啥生意,毕竟我这爱打牌也欠了不少钱,看能不能也弄点钱回来。”
杨建武欠债这事岑廉他们早就调查出来了,他想通过这种渠道弄点钱倒也正常。
岑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事情到现在为止都和白大军没有什么联系。
“那家伙喝多了什么都跟我说了,告诉我他们正在弄一批什么标本,我初中都没上完,搞不懂那是什么玩意,就听他说特别赚钱。”杨建武说到这里,脸上悔恨的表情清晰起来。
“怪我鬼迷心窍,那时候也确实输得狠了到处欠钱,就趁他喝多的时候拿他手机看了看,发现他还真不是吹牛,他手机上有银行发来的转账短信,最高的一笔有五万多!”杨建武似乎到现在都还对这个金额念念不忘。
“我看了看给他转账的那个人,发现叫白×军,我当时就怀疑这事是不是和白大军有关,就去翻了他的通话记录,还真看到他那段时间一直在和白大军打电话。”杨建武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停,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岑廉和王远腾的表情,发现他们还是之前那副样子,像是没什么情绪波动,这才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的想法就是,白大军那个生意居然是真的,而且听窦昊那个意思,这玩意听着像是走私,我就有点想法了。”
案子交代到这个程度,之前的所有调查结果基本都得到了串联,甚至岑廉能猜出杨建武为什么教唆何志光去绑架白大军。
这种违法的事,威胁一下白大军有很大可能被迫让杨建武入第637章违背约定的何志光
“讲讲何志光怎么回事。”岑廉没有将太多思绪集中在杨建武为什么要犯罪这个心路历程上,反正无论他最开始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造成白大军死亡已经是定局,再百转千回的心路历程也没什么意义。
杨建武提起何志光的时候表情不怎么好看。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何志光到底是个啥情况,”杨建武谈起何志光的时候表情着实不算好看,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人就像疯了一样,完全没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来!”
岑廉估摸着杨建武现在说的都是真的,毕竟他头顶上的犯罪记录停留在教唆这一步。
“你是怎么找到何志光的?”王远腾按部就班进行询问。
这两人之间明面上并没什么直接联系,应该是其中一方主动找上的另一方。
“何志光是我一个朋友的远房亲戚,”杨建武一点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做建材供应这行的现在是老实本分了,以前黑的灰的多少沾点。这个朋友挺久前开了个水泥厂,养活了一批混混,虽然前几年扫黑除恶的时候进去过但现在还是有人脉,有些事儿需要上点不太干净的手段还得去找他,他这个亲戚就是他介绍过来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人是什么来路,但我这个朋友以往办事靠谱,就没多打听。”
“所以你是给了钱的?”岑廉皱眉,这有些不太合理,因为金钱交易会被定性为买凶杀人,和他头上的犯罪记录不符。
杨建武否认了,“我是没直接给钱,我当时跟他说如果能逼着白大军让我们入伙,这生意他也能一起做。”
说到头这竟然还是笔无本的买卖,杨建武这操作多少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这事何志光能办成,他等着入伙分钱,何志光如果办不成,他也没付出一毛钱的成本。
“我们本来说的好好的,结果何志光到了延州市之后不知道干了点啥,突然变卦说如果白大军不让他入伙他就动手杀人劫财,我哪知道他说的居然是真的,而且还真给我打了十几万过来,”杨建武下意识咽着口水,表情有些惶恐,“更吓人的是何志光这人给我打完钱就直接人间蒸发了,我和我那个朋友谁都联系不上他,紧接着就听到白大军可能死了的消息,我那时候就觉得完蛋了。”
岑廉从杨建武悔不当初的表情中能看出他最初的目的确实不是杀了白大军,但他如果真有嘴上说的那么害怕估计早就报警了,能拖到现在警察找上门才知道老实交代,无非是还有点侥幸心理,觉得警方查不到自己头上。
审讯时候听到的东西,很多也不用太当真。
岑廉提炼了一下杨建武话里的干货:何志光这人可能还有其他人教唆,以及杨建武打算空手套白狼,也确实知道了一些秘密。
他目光示意王远腾,两人暂停审讯打算出去聊聊。
一出审讯室,王远腾就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这交代的,七分真三分假,放在犯罪分子里算老实的,没想着完全把自己撇开。”王远腾靠在走廊里对岑廉说着,“问题现在出在这个何志光身上,他到底为什么选择了杀人?”
岑廉能确认何志光身上并没有其他的犯罪记录,某种程度上杨建武的朋友确实坑了他,到促使何志光走到杀人这一步的,大概还有其他杨建武也不知道的事第638章身份确认
关于何志光的事,杨建武了解的确实不多,岑廉和王远腾在门外商讨过后,都估计从杨建武这里问不出来太多东西。
“现有的证据能给何志光发追逃了,但这个案子现在看不仅是命案,涉及到的走私案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岑廉比较担心走私案的问题,“延州市继续往北走就是蒙省边境,虽然距离很远,但进入蒙省之后地广人稀,想躲避追踪反而更容易。”
唐华听他们两个商量了半天,终于感觉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了,“那我去查查蒙省那边的走私案?之前经常听我同学说他们这几年一直在加大对走私的打击力度,搞不好能找到点线索。”
唐华是在呼市上的警校,同学们有一部分留在蒙省当地,但大家入警时间都不算很长,普遍还处在队里耐用大牲口的阶段,所以平时联系除了吐槽工作很忙和领导事多之外一般不怎么提案子的事。
“可以先沟通一下有没有类似案件,”岑廉对这个意外发现的走私案也没什么想法,“理论上我们逮捕杨建武再给何志光发完追逃,这个案子和相关的后续案件都该重新移交给延州市局,我们该不该继续管,管的话要管到什么程度还得斟酌。”
虽然岑廉自己非常不想搞这些办公室政治,但作为支援大队的领导,有些东西还是得多方考虑。
“我总是觉得那个分尸案和咱们查的案子脱不了干系,”唐华说完正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真不是我故意乌鸦嘴啊,延州市那么多废弃矿坑和矿洞,怎么就那么巧的抛尸抛在一起了,甚至落点离得都不远。”
岑廉虽然也觉得那那截残肢出现的很奇怪,甚至也考虑过唐华所说的这种可能性,但这其中目前没有任何明确的联系,除非……
他正想着,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曲子涵。
“有什么新情况?”岑廉接起电话就直接问。
认识时间久了,他很清楚小曲这人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宁愿发微信慢慢等回复也不乐意直接打电话,所以这时候打过来估计是对分尸案受害者的排查有结果了。
曲子涵那边还在敲着键盘,听他这么快接电话就知道审讯结束了。
“两件事,第一件是死者身份确认了,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失踪的年轻女性,第二件是根据死者生前的轨迹确认了一名可疑人员,但这个可疑人员在登记酒店住宿的时候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
分尸案这种案子,一旦确定尸源就推进的十分迅速。
“之前没查出来吗?”岑廉有点奇怪,“这案子之前失踪案的时候到处发协查,应该早就掌握这个情况吧。”
他还记得这案子就是因为死者在失踪前后出现过的位置太凑巧所以才被曲子涵注意到。
但死者生前所能接触到的这些人基本都有不在场证明,甚至当时排查了很久都没什么结果,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第639章还有画像的事?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曲子涵在电话那头解释着,“本来确实是没有什么线索的,因为和这个女生同时间段在宾馆登记过的人确实在失踪案的时候都排查过,我是在看案卷资料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个人的身份信息不太对。”
“身份证造假还是?”岑廉不太确定她说的“不太对”是哪个方向的不太对。
“我当时先排除了一批很明显无关的人员,在不太确定是否排查有疏漏的这批人里发现了一个户籍在偏远乡镇的中年男性。”曲子涵换了一只手拿手机,“这个人引起我注意是因为证件上的照片和当时宾馆扫脸留下的影像资料略微有点区别。”
三年多前死者韦佳佳失踪的时候还处在疫情没有完全放开、入住部分宾馆需要扫码和人脸识别的时候,所以当时的专案组拿到了一些人脸识别的影像资料,现在也就随着案卷移交到他们手里。
“能确认不是本人吗?”岑廉虽然这么问,但以他对曲子涵的了解,能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说这件事,一定是有把握的。
曲子涵在电话那头又敲了敲键盘,按下回车键之后才继续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物证,但以我目前的分析,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不是证主本人。”
“这个身份证的主人叫田方,无业,他本人虽然没有明确的精神病史记录,但他所在的村子是有名的精神分裂症村,他的父母和姐姐都有精神分裂症的慢性病记录,以我的判断这个身份证的主人极大可能也有精神类疾病,独自出现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城市入住宾馆,这行为有点异常。”曲子涵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这个人的存在也确实让她感觉到异常。
岑廉听完以后基本能确定这个田方的身份证恐怕不在自己身上。
虽然精神分裂症并不是百分之百遗传,但这个田方的家族病史以及他无业的现状,在能够进行排查的所有人中确实有些可疑。
“那我们就先假设有人盗用了田方的身份证,你打算怎么调查?”岑廉问。
“我把当时人脸识别的视频截图下来处理过之后发给画像师了,”曲子涵嘿嘿笑了一声,“虽然视频糊的厉害,而且拍到的人物脸部有不少变形,但还是能找出特征点的。”
岑廉估计她打这个电话过来,应该是画像师那边有结果了。
“画像师给出的画像比对出结果了吗?”于是他直接问。
“筛选出几个容貌比较相近的,需要你确认一下,”曲子涵终于截图下来所有可疑对象,“我整理好图像了,你找个电脑?”
“知道了。”岑廉估摸着这事比较靠谱,“你先发我警务通上,我待会看。”
挂断电话,岑廉和王远腾还有唐华面面相觑。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案子有了推进,”唐华咧着嘴,“总归是好消息,拿假身份证办入住,这人肯定有问题第640章容貌相似的两个人
对杨建武的审讯暂时交给王远腾和市局一个民警,岑廉带着唐华来到临时安排给他们的办公室,打开曲子涵发来的压缩包查看。
根据画像识别出来的并不只是一两张脸,哪怕曲子涵已经筛选过一遍,现在发到岑廉这里的还有十几个比较可疑的对象。
“每次碰到这种情况,我都会怀疑我是不是脸盲,”唐华对着这些人脸照片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确实长得很像,“这人的长相有点像北方地区常见的那种大众脸。”
岑廉挨个看过去,果然发现几排正努力从高糊照片中挣扎出来的犯罪记录。
【姓名:童斌】
【性别:男】
【年龄:42岁】
【犯罪记录:
1902天前于康安市杀死任春成
1189天前于延州市杀死韦佳佳
139天前于海兰市杀死汪图
长期从事走私犯罪】
【入狱记录:无】
这位从身份证照片来看确实是很平常的北方中年男性长相,微微发腮的国字脸,嘴唇偏厚,鼻梁微塌,双目略有些无神,外加后移十分明显的发际线,以及有些油光但又谈不上邋遢的短发。
岑廉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他也确实和被他盗用了身份的田方有八成像,只是田方比他本人年轻几岁。
童斌的户籍信息显示在隔壁晋省,但杀人案全是在其他省份做的,平时又用田方的身份信息活动,看样子是没被盯上过。
不过这个长期从事走私犯罪就让岑廉感到有些不对,刚刚差不多结束的白大军案查到最后就和走私有关,现在童斌的犯罪记录上显示长期从事走私活动,韦佳佳又是在延州市被杀的,死亡时间甚至和白大军有些接近,让人很难不把这两起案子联系起来。
于是岑廉给曲子涵打了个电话,“查一下这个童斌,我感觉他有点问题。”
“得嘞,收到。”曲子涵问都没问,她又不是不知道岑廉开了,这个童斌必定有事。
王远腾审讯回来,听到岑廉和唐华正在交流有关童斌的情况。
“这人面相不太好,而且无业,和田方长得也像,就先从他开始查。”这是岑廉给自己找的借口。
王远腾和唐华早已习惯,反正岑廉的第六感一贯精准,也就没问为什么从他开始,而是说起调查思路。
“田方的身份信息这人已经有两年多没用过了,应该是每个身份证都不会用太久,”唐华摸着下巴上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刮的胡茬,“不像是干什么正经行当的。”
王远腾想得倒是和岑廉差不多。
“事情是在延州出的,时间上也凑巧,难说和杨建武提到的走私团伙有没有关系,”王远腾看向岑廉电脑桌面上摆着的人脸图像,“剩下这些人里排查一下有没有来过延州或者周边城市的记录?”
岑廉其实已经在查了,但数据比较庞大,涉及的平台也比较多,暂时还没结果。
“看上去我们要无缝衔接新案子了。”唐华左右看看,笑得很第641章样本和标本
杨建武的审讯暂时告一段落,但这个案子显然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其他人暂时无法确定到底谁盗用了田方的身份证,但岑廉是清楚看到了童斌头上密密麻麻犯罪记录的,知道这人的问题很大。
而且他的活动范围并不只在云岭省,目前的位置甚至是在边境城市。
考虑到他的犯罪记录和走私有关系,很难不把他和白大军生前接触过的那个疑似在延州市出没过的走私团伙联系起来,所以朝着这个方向排查十分合理,但岑廉现在还在考虑另一个问题,这帮人到底走私的是什么东西?
根据杨建武的说法,他们走私的某种“标本”,但是考虑到杨建武这个学历水平,他自己大概率也不是很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别人和他说了他也未必能听懂。
“调查先继续推进,咱们回到延州市之后开个会吧,这两个案子既然有可能联系起来,那就拉通一下看看中间有没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联系。”对走私物有很多猜测的岑廉还是决定先回去开个会看看其他人什么想法。
正好审讯结束的时间很晚,岑廉看着杨建武开始走程序进看守所之后就回到市局临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时间仓促所以一共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房,考虑到王远腾年纪大了睡眠质量不好,岑廉和唐华选择尊老,把单间让给了他。
只是大半夜的,两人谁也没睡着。
“你说这伙人到底是走私什么东西啊,”唐华在坚硬的床板上翻了个身,老旧招待所的木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们是一路往北走的,应该是要去边境,从咱们这里走私出去的东西多半是文物吧。”
作为文物大省,他们以前接触到的走私案以文物走私居多,所以唐华很理所当然的联想到这里。
如果不是听到杨建武的说法,岑廉估计自己也会这么想。
“杨建武这人虽然那没啥文化,但不至于古董和样本都分不清楚,应该不是。”岑廉从有点霉味的枕头上支起脑袋看了看外面,“怎么又下雨了。”
唐华揉了揉腰,继续翻身,“样本这东西说法可太多了,岳哥天天摆弄的那些东西大部分都是。”
从实验室出来的样本和标本种类实在太多,岑廉估计杨建武就算是亲眼看到也不一定能区分出来,所以这个范围现在还是很大的。
“等摸到这个团伙的蛛丝马迹之后再联系兄弟单位问问看。”岑廉倒是想摇人帮忙,但这个案子现在连一个人和走私相关的人都没抓到,还处在一切都是他们猜测出来的阶段,所以找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找。
“从我们这里继续往北就是蒙省了,上次去蒙省就不是简单的案子。”唐华终于勉强找到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于是赶紧闭上眼酝酿睡意,“涉及边境的事情就没简单的,我还是抓紧时间多睡会儿吧,后面要是忙起来,估计是没工夫睡觉了。”
岑廉想了想,不得不说他这个想法很有道第642章还有意外收获
市局临时给他们安排的招待所住宿环境实在不怎么样,但人在极度疲倦的时候其实在哪儿都能睡着,清空满脑子关于案情的思绪之后,岑廉两眼一闭,再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我这个腰一觉起来更不得劲了,等这次的案子结束,我得再去找老中医按按。”唐华揉着自己英年早凸的腰,龇牙咧嘴的活动了一会儿,又想起来新的案子似乎还遥遥无期,立刻觉得自己的命更苦了。
岑廉和药官市局的同僚们简单打过招呼,转头就问唐华要走车钥匙拉开车门。
“你们俩一个老一个病,这趟回去我开车吧,”他转头看了看王远腾的眼圈,发现比来之前稍微好点,“我尊老爱幼。”
唐华和王远腾都没什么这是领导在开车的自觉,俩人一个占据了副驾,另一个直接横在了后座上。
“我怎么觉得这个走私案如果继续查下去搞不好是个大案子呢,”唐华调整好副驾驶的座椅角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转头就和岑廉聊起工作,“又是标本又是杀人的,我一下子就想起上回的间谍案了。”
岑廉一边看路一边随口回答,“也还行,间谍案对咱们来说也就那样了。”
什么大案子都办过一些,岑廉现在对案件的阈值已经高到了一定程度。
王远腾听他们又在说案子,原本酝酿出来的睡意算是彻底没了,干脆也加入讨论。
“要我说,这个叫韦佳佳的死者死的也很蹊跷,”他一晚上都在思考这个很像是普通白领的姑娘到底是为什么被杀的,“就像你们之前分析的,这姑娘年纪轻轻,应该就是个普通跑业务的。咱们调查的那些嫌疑人频繁更换身份证,百分之百是有大案子在身上或者搞某些不正当生意的人,一般人想接触到他们都难。”
岑廉知道的信息要比他们更多一点,至少他知道这个韦佳佳的死和童斌所在的走私团伙有关,也和之前杨建武说的事情有关,但怎么将这一切串联起来,他暂时也没有什么思路。
“两个案子单独看起来都很难办,但要是这两个案子之间真的有关联,也许就简单多了。”岑廉不能直接说他知道这两个案子确实有关系,只好这么暗示一下。
唐华拿手机翻了翻日历,有些惊讶地说道,“我刚刚算了一下,韦佳佳失踪的时间也就比白大军死亡的时间早了两个多月!”
“假设这两个案子有关联,大概是那个走私团伙这个时间段正好就在延州市活动。”王远腾跟着一起分析。
虽然都是些没证据的事,但他们在车上只是自己私下聊聊,谈不上什么正式的分析。
“还是得尽快找到何志光,”岑廉估计何志光应该是跟着这个团伙一起跑了,“他知道的事比杨建武更多,尤其是和杀白大军相关的那些。”
岑廉猜测白大军恐怕是因为涉及到那个团伙中的某些秘密才被灭口的,何志光很可能只是那把用来杀人的刀而第643章扩大搜索范围
一路开回延州市局,三人随便找了个摊子吃了顿午饭,开始发愁下午开会的事。
“虽然都已经知道要继续出差这个噩耗,但新案子头绪确实还不多,”岑廉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得找到童斌现在到底换了什么新身份,“会上看看他们有什么思路,我估计这案子继续查下去,还得继续往北出差。”
涉及到走私的案子,最终总归是会查到边境线上去的。
“出差复出差,出差何其多,虽然干这行之前有点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准备的还是不够。”唐华走进延州市局大门的时候还在念叨,“不过也有好消息,因为我长期出差,我妈实在找不出能让我相亲的时间,有段时间没给我介绍对象了。”
“你到今年过年再看呢?”岑廉对唐华的父母可以说非常了解。
唐华被一击必杀,唉声叹气的走进会议室,发现除了他们三个再加上明显熬夜了的曲子涵和袁晨曦,剩下几个人都是一副十分精神的样子,脸上的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果然,我们出差带走了加班的源头,大家都好好睡了一觉。”唐华摸着自己下巴横冲直撞出来的胡茬,决定晚上去掏岑廉包里的电动剃须刀。
岑廉难得看到武丘山有精神头这么好的时候。
“行了开会吧,”他拉开椅子坐下,“我继续回来折磨你们了。”
“先说一下杨建武的审讯情况,根据他的口供,药官市局的大队长廖齐正在调监控查找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对他进行过跟踪或者监视,至于他供述的关于教唆何志光杀人的情况,和我们调查取证的结果基本一致,只是其中还少了一个跟何志光一起动手的人,这个人可能长期从事走私犯罪,想找到他得先找到何志光。”岑廉先对白大军被杀的案子进行了总结。
“案子调查到这个程度本来是要考虑移交,但我们在废弃矿坑中新发现的那名死者暂时不能排除也和走私案有关系,所以这次开会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件是白大军被杀案现在是否移交,第二件是韦佳佳失踪案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由于只发现脚骨并不能确认韦佳佳死亡,所以岑廉在描述这个案子的时候选择了更严谨的说法,尽管他通过犯罪记录能确定这个韦佳佳就是死了。
“这两个案子之间确实巧合很多,”武丘山手里还拿着一些资料,“死亡时间相隔两个多月,抛尸地点也一致,很像是同一伙人干的。”
“我这边还有点发现,稍等一下,”曲子涵手里拿着一叠照片,袁晨曦在边上操作投屏,“之前通过画像师找到了一批有嫌疑的对象之后,我们干脆根据画像再次扩大了搜索范围,筛选了一百多名容貌和田方比较接近的对象,目前确认了其中一部分的行动轨迹,里面几个行动轨迹比较异常的怀疑对象,照片和资料都在这儿。”
她说完之后示意其他人看屏幕,“这是从五十多个人里找出来的,时间有限我们还没全部确认完,其中这四个人的行动轨迹有异常。”
岑廉抬头看向屏幕上投影出来的四份资料,四张照片上都没有犯罪记录,但其中一个叫张满祥的人最近几个月的行动轨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人最近几个月有过三次以上的蒙省边境宾馆入住记第644章事情麻烦了
这个案子岑廉能够确认的信息比其他人多出不少,所以对于他来说能够出现在边境地区的身份证,几乎就能证明是被盗用了。
“蒙省边境,还是近几个月断断续续有入住记录,这可不像是旅游的,”武丘山在岑廉开口前已经很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张满祥,“目前排查出来这几个人的行动轨迹中,这个叫张满祥的很异常。”
“也跟咱们之前的猜测对上了,”唐华还惦记着他们之前对眼前这个案子和白大军的案子可能有关联的猜想,“出现在边境地区,更像是走私了。”
“先联系当地警方调取入住时候的监控记录,”岑廉基本能确定这就是童斌给自己找的新身份,“能找到人就好办,不管和白大军的案子有没有关联,这个人至少和韦佳佳案有关系。”
袁晨曦开始联系对接,其他人开始继续讨论这两个案子。
“新身份出现在边境,如果真是走私,恐怕已经成功过很多次,”武丘山眉头紧锁,“白大军的案子也是查到走私这一步暂时中断了线索,这两起案子如果和同一个走私团伙有关,那么这个团伙从我们省到蒙省这条线路起码走了三年以上,他们到底在走私什么东西?”
齐延稍微坐直了一些,在有人找他询问之前选择了主动出击。
“如果要从蒙省边境进行走私出境,珍稀野生动物和保护动物的可能性不大,一个是大兴安岭林区里的珍稀野生动物数量庞大,从我们这里猎取再运输风险成本太大,另一个原因是这些珍稀野生动物在和我们接壤的蒙国还有俄国并不在保护动物范畴,猎取成本低出很多。”齐延分析完又补充了一句,“这类东西一般是国外向国内走私。”
岑廉之前在心里也有大致的考量,和齐延一样基本排除了野生动物的走私。
“野生动物我也认为基本可以排除,杨建武交代的时候提到了类似于‘样本’和‘标本’这样的词,他的文化水平有限,应该不太分得清其中的区别。”岑廉能想到的更多是一些细胞组织之类的东西,“我们现在需要尽快评估他们走私的东西需不需要联系国安和国保部门。”
袁晨曦打完电话之后推门从会议室外面回来,“协查已经发过去了,那边听说是我们支援大队接手的案子,立刻回复我今天晚上加班调监控。”
很显然,他们大队现在已经彻底是凶名在外了。
林湘绮还在思考之前他们提到的样本。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在走私什么病理切片之类的东西,”她从法医的角度出发思考了一下,“或者是我们的某些器官或者基因样本,这类事情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发生过。”
岑廉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案子。
“如果真是这种事,那就得联系国安了……”曲子涵合上电脑,“我感觉不是没可能,毕竟走这条奇怪的路径走私,本身就不合理第645章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边境地区走私案频发十分正常,但经过他们云岭省又不走私文物,在走私案里算是很少见的。
“也是没想到第一次碰到省内的走私案不需要联系文保部门,”唐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那咱们现在就是等监控?”
岑廉点头,“要是没其他情况,等伊林市那边调监控吧,我得去找吴局汇报一下情况。”
案子发生这么多变故,需要及时向领导汇报。
散会之后,武丘山跟着岑廉一起找到延州市局这边的领导,两边沟通过后才给吴局打了电话。
吴康正在电话那边并没觉得多么意外。
“正常,你们接手的案子也不会太简单,”他在办公桌前查看着岑廉发过来的情况说明,“这两起案子你觉得能并案的可能性大吗?”
“以我的经验,比较大。”岑廉在用词上还是保守了一下,他是切切实实看到过童斌头上的犯罪记录,知道这两个案子应该就是同一伙人。
吴康正没说话,只是看着办公桌上的资料思考了一会儿。
“案子你们继续跟,途经咱们省的非文物走私案,很有必要仔细查。”吴康正最终在电话那头拍板,“我去和老张沟通。”
领导已经做了决定,打工的牛马当然没什么意见,办什么案子不是办。
电话挂断后,岑廉看向一直在边上听着的张副局长。
“那张局,后面您跟我们吴局聊?”
“你们去忙吧,案子的事我们沟通。”张副局长呵呵笑着,看着并不多么担心这个案子,“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等岑廉和武丘山离开办公室,张副局长才打通吴康正的电话。
“老领导,这事就要辛苦你的得力干将们了……”
……
岑廉出了办公室才有种自己好像又被卖了的觉悟,不过这也不重要,领导怎么安排他怎么干活就是了。
“我看你对这两个案子能并案很有把握,”武丘山随口问,“强烈的直觉还是有什么线索?”
以他对岑廉的了解,这货不是什么盲目自信的人。
“巧合实在太多,而且这个不断更换自己身份的人出现在边境非旅游城市,虽然还没有明确的线索,但很难不认为这两个案子有关系。”岑廉倒是真有证据,只是这证据没办法让人知道。
武丘山倒也认可这个推测,只是总觉得岑廉这个推论来的太肯定了点,像是还知道点什么似的。
但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就这么多线索,他一路跟下来,没发现还能有什么新东西。
“等监控吧,我估计晚上就能到。”于是他没再纠结这个,“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他们走私的源头是哪里,咱们省高校那么多,可别是省内哪个高校有东西被从实验室偷出来了。”
不止武丘山这么担心,岑廉还有王远腾他们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
“高校甚至都算好的,咱们省军工单位也多,要真是他们那边的问题,那就难办了。”岑廉已经本能的联想到最坏的结第646章不像是在休假
云岭省这地方,军工单位众多,高校也十分密集,大山深处还藏着一些保密级别非常高的研究单位,还是岑廉老爹和钓友去山沟里钓鱼的时候偶然路过发现的,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是这类单位里的标本样本之类的东西被人偷出来走私到国外会是什么结果。
“让我短暂当一会儿有神论者吧,”岑廉不敢继续想下去了,“老天保佑,这些东西千万别是从咱们省走私出去的。”
虽然不管是从哪儿走私出来的都得查,但不是他们本省的,起码压力能小点。
他已经有点英年早秃的趋势了,不想继续发际线后移。
……
第二天一早,岑廉算了算日子,发现距离清明节不远了。
“放假前不知道能调查到哪个阶段,本来还说要回老家扫墓的,”他在办公室翻看日历,“看来是没时间了。”
王远腾抿着热水问他,“我记得过年那会儿你就说家里要拆迁了,还没动静?”
“哪来的钱拆迁,高铁线才规划好,真要动工拆迁说不定明年了,”岑廉倒是心里有数,“我现在都怕拆房子再拆出个案子来。”
“不要立flag哦。”曲子涵从电脑后探头,“就我们大队这体质。”
唐华对此深有感触。
“刚刚催了一下,伊林市那边说已经拿到监控了,给咱们整理整理发过来。”袁晨曦正满脸痛苦面具的皱眉吸取一杯令人嘴苦的冰美式,看到手机亮起来,不情不愿地打开微信查看信息。
齐延不动声色,等所有人都不说话之后才开口道,“我昨天回去之后研究了一下死者韦佳佳的行动轨迹,如果她死亡前途径的区域和走私案相关,那么有这么几条可能的走私路线。”
几个人十分自觉的围过去看。
“根据现有的轨迹能够确定,韦佳佳在进入我们省之前,曾经在鄂省和川省短暂停留居住过,进入我们省后的轨迹是一路向北,在康安市和延州市都有停留,但她停留的时间都不长。”齐延在地图上标注着。
“暂时不能确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川省和鄂省,”武丘山分析,“dna比对结束后我看过韦佳佳的信息,她的职业是医药代表。”
“那倒是符合经常出差,”岑廉一直来回奔波,昨天到现在暂时还没来得及同步完全部信息,“工作性质和销售差不多,但她一个医药代表跑到延州市干什么,也不像是跟着专家过来飞刀的。”
“公司说她是休年假之后一直没有复工,所以大概率是私人行程。”武丘山摇头。
他看过失踪案当时的侦查记录,当时调查最终搁浅就是因为没人知道韦佳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因为她私人的手机和电脑都跟着一起失踪了,警方通过调取线上聊天记录等方式也没发现异常。
韦佳佳在休年假之前甚至没告诉过家里人她马上要休假。
“她穿的那双鞋可不像是在休假旅行,至少她自己认为自己还在工作状态。”曲子涵怎么想都不对劲。
袁晨曦觉得很有道理,“一般出来休闲放松不会穿那种平时通勤的中跟鞋,她的状态更像是还在工作中第647章监控下意外出现的人影
“有点像是被人骗过来的,但骗她能干什么?”唐华挠头,“她就是个医药代表,家里还没啥钱,这个韦佳佳明显是把杀她的人当客户了,而且可能是那种潜在的大客户。”
这一点也触及到了岑廉的知识盲区,只好询问学医出身的林湘绮。
“嘶……我给你问问。”没在医院长期工作过的林湘绮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她当实习生的时候也接触不到这个群体。
王远腾琢磨了一下,“既然不是研究人员,那正在研发还没进上市的估计拿不到,已经上市的新药样品之类的他们手里肯定有,但我估计和这个案子关系不大。”
林湘绮听完觉得也有道理,但出于严谨她还是决定出去打电话咨询一下。
“监控视频发过来了,”袁晨曦将剩了三分之一的冰美式直接扔进垃圾桶,转头回到自己电脑前,“先看监控吧。”
岑廉终于精神起来,有监控才有切实的证据,他们现在这么猜测来猜测去的,一点实证都没有,更不用说证据链。
袁晨曦动作很快,监控视频文件被她挨个发到岑廉电脑上。
伊林市警方发来的是这个叫“张满祥”的人最近在宾馆出入的监控视频,监控设备大概是装了不太久,视频非常清晰,也没出现该拍到脸的时候监控忽然坏了的情况。
于是一张清晰的大脸定格在岑廉的电脑屏幕上。
“看着跟身份证上的张满祥八成像,疫情之后宾馆也不搞人脸识别这些,但看身份证确实像一个人,但是放大比对差别就比较大了,”岑廉很快有了判断,“得做个面部比对。”
“我来吧。”武丘山早有准备,“知道你会,但先继续看监控。”
岑廉也没有很想做这个比对,于是把监控截图发给武丘山之后就继续往下看。
这个童斌使用张满祥的身份在伊林市好几家酒店和快捷宾馆办理过入住,因此监控视频的数量比他预期的多出不少。
在看到第三家宾馆的监控时,岑廉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这人有点眼熟啊,”他看着从屏幕里钻出来的文字泡,十分镇定地将角落中的半张脸放大,“你们看这像不像何志光?”
尽管他自己早就通过犯罪记录确认这人的身份,但真正看到何志光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
主要意外在他都跟这帮走私团伙混在一起了,犯罪记录里居然没多出什么新罪名,还是只有故意杀人这一条。
和边上文字泡快要撑破屏幕的童斌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弱小且无助。
“我看看,”王远腾拿着何志光新鲜出炉的追逃照片,在电脑前仔细比对了一会儿,“只看半张脸七成像,不过他都出现在这儿了,后面肯定还有清晰的正脸,这要是能对上,那就说明我们之前猜对了。”
“有证据就好办了,”唐华怼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韦佳佳要是被走私团伙杀了,起码死亡原因这块很清晰第648章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先确认一下还有多少人和他们接触过,”岑廉在童斌身边看到了不止一个文字泡,“这个反复盗用他人信息的,在走私团伙中地位应该不低,和他接触过的人应该有不少都和这个团伙有关。”
终于有了新线索,办公室里重新忙碌起来,岑廉继续看监控,发现童斌这段时间在蒙省边境非常活跃,频繁出入许多家酒店和宾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他在心里犯嘀咕,从犯罪记录上看,童斌接触到的这些人里有三分之二毫无犯罪记录,另外三分之一里也有一部分是经济犯罪,反而涉及走私的极少数,这让他有些摸不准这伙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林湘绮从外面打电话回来,否定了韦佳佳有可能拿到实验样本的全部可能。
“走正常流程肯定拿不到,如果是走不正当流程,以我们所掌握的她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和社会关系也基本可以排除,”林湘绮语气十分肯定,“所以她应该和走私本身没有关系,甚至不一定知道这些人就是在从事走私行为。”
“照片比对出来了,”武丘山在岑廉准备和林湘绮说点什么之前打断了他,“根据面部特征识别比对,监控中出现的这名男性叫做童斌,晋省人,信息显示无业。”
林湘绮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这如果是走私团伙的成员,那他出现在伊林市恐怕是有东西想要出手啊,”林湘绮看着武丘山电脑上童斌的户籍信息,“以韦佳佳和白大军死亡时间的间隔来看,他们上次在延州市停留了不止一个月的时间,应该不只是在这里等待或者修整。”
岑廉点头,“就是到现在为止都无法确定白大军嘴里的‘生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应该就是在接触了这个‘生意’之后发生了什么,才会被董斌他们煽动杨建武和何志光对白大军灭口的。”
“那现在有个问题,延州市这边我们还要继续追踪调查,但伊林市很可能正在进行一场走私,我们也不能不去。”武丘山皱眉,“按照之前的习惯,我们这次依旧需要兵分两路进行调查。”
岑廉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挤满每个工位的人头,感觉底气十足。
“问题不大,这次我们人够多!”虽然比起一般刑警大队人还是很少,但也是岑廉打得最富裕的一场仗。
武丘山瞥了一眼岑廉,从他的表情已经看出他正在想什么。
“四个新来的辅警只能做点打杂的工作,于野他们两个只能当一般民警用,核心干活的还是我们几个,也不知道你在激动什么。”他十分无语,“如果要兵分两路,这次还是你带一队我带一队?”
岑廉虽然被戳穿了想法,但也没跟武丘山斗嘴的心思,反而是有些发愁这次的人员应该怎么分配。
就像武丘山说得,这次虽然人多了,但是核心战斗力还是他们几个人,需要谨慎安第649章需要突破口
岑廉环顾四周,很快确定这次谁跟他继续北上,谁留在延州市继续调查白大军案后续。
“伊林市的法医水平不好说,所以这次林姐跟我们过去。”岑廉的思路很清晰,延州市这边的法医根据林湘绮的评价水平还行,就算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情况也能直接从康安市摇人,但伊林市跟他们不在同一个省,之前也没接触过,真有什么情况临时找人过来帮忙都困难。
林湘绮对他比了个OK。
“痕检我们两边一人一个,伊林市是边境风险很大,岳哥这次你跟我过去,”岑廉盘算着,“边境地势复杂,齐哥得跟我过去,这边不能没人坐镇,所以王哥你留下。”
王远腾这点战斗力,去边境遇到危险反而容易拖后腿,他自己心里有数,一开始就猜到岑廉打算让他留下。
“接下来小曲你跟着我们,唐华留在这边。”岑廉担心这个案子涉及到某些暗网黑市交易,带上靠谱的网安最稳妥,正好唐华留在这边补充战斗力。
主要人员安排妥当,岑廉把于野和尤佳明两个战斗力全部带走,另外四个辅警因为边境安全问题,全部留在了延州市。
岑廉还没那个勇气带只培训了一段时间就上岗年轻辅警们去边境地区参与这种大案子。
“暂定这个安排,我们现在不清楚这个团伙到底在什么地方活动,所以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岑廉有些担忧地嘱咐,“要知道这个团伙之前就曾经在延州市停留过不止一个月,所以你们出门办案的时候尽量配枪,有行动的时候穿好防护装备,感觉到有危险立刻叫武警增援。”
王远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说道,“你放心去伊林市,这边我们尽量安全第一。”
岑廉看了看时间,再次确认过人员安排之后说道,“咱们明天早上开车出发,下班前把协查手续协调好就没别的事情了。”
办公室的人继续忙各自的事,武丘山将岑廉叫出来,在走廊上交流情况。
“看你的安排是觉得这次的案子到边境之后风险很大。”武丘山皱着眉,“除了会一直待在后方的小曲,你这次带着的可全都是有点战斗能力的。”
以他对岑廉的了解,如果不是觉得情况比较危险,留在延州市带队会是自己。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这次走私的东西很可能涉及到国家安全问题,”岑廉叹气,“真是直觉,但你要让我说理由也不是没有,从韦佳佳跟着这伙人途径的城市来看,鄂省和我们省都是教育大省,大量高校聚集在两个省的省会城市,而童斌和韦佳佳在这两座城市都停留了超过三天。”
“中科院关于可控核聚变的研究装置在皖省,他们在皖省停留的时间也很久。”武丘山补充,“这几个城市都不是走私案的常见路线,换做我一样会往这个方向考虑。”
岑廉靠在有些掉墙灰的走廊墙壁上,对这次的对手有些发愁。
调查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走私什么东西,只能根据现有情况分析,童斌的犯罪记录显示他应该并不是这个团伙的高层,手里那么多条人命随时可能东窗事发,他更像是能接触到一定走私生意的打手,所以就算是抓到他恐怕也很难审讯出太多有用的内容。
确认童斌的身份之后岑廉没有联系伊林市局直接收网就是这个原因。
这位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已经暴露的杀人犯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突破第650章抛在哪儿?
出发去伊林市的路上,岑廉一边开车一边问武丘山,“你说如果你是童斌,杀了韦佳佳砍掉她特征明显的那只脚之后,你会选择抛尸在什么地方?”
漫长且无聊的车程中,需要一点话题来给司机提神。
武丘山就坐在副驾上,听到岑廉这么问也没多做思考,简单想了想后说道,“既然我把特征最明显的那部分留在了延州市,必定不希望轻易就被找到剩余的部分。所以如果是我会选择跨省抛尸剩余部分,以咱们体系的习惯,跨省办案流程复杂,且没有明确证据指向尸体的另一部分不在省内的情况下,大概率会优先在省内排查。”
“如果是我也会是省外,”曲子涵听完武丘山的说法之后很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没事干专门从咱们省经过一下,肯定是有什么交易要做,他们这种生意货早一天出手就能早一天安全,所以按我的思路应该会在前往交易地点的路上选择一个比较合适并且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地方抛尸。”
听完两人的说法,基本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我也有这种考虑,所以刚刚开车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地方适合藏尸抛尸,蒙省的煤矿也很多,废弃矿洞数量比起延州市还要庞大,如果他们如法炮制还是选择在废弃矿洞抛尸,搜寻难度恐怕很大。”
岑廉是很想找到韦佳佳另外那部分尸体的,这名死者在生前和这个团伙有过长时间的接触,虽然还不能确定她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些人一起行动,但她的尸体上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蛛丝马迹残留。
林湘绮左右看了看,觉得这帮就算在车上赶路也要分析案情的人大概是加班加疯了,但一辆车上就他们四个人,自己什么都不说显然也不好,只得开口道,“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还抛尸在废弃矿洞。”
“因为要和那个特征明显的部分抛尸手法不一样?”岑廉听她这么一说也想到这个问题。
“不全是这个原因,”林湘绮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首先我认同你们刚刚说的,凶手大概率会选择比较顺路的地点抛尸在省外,其次,蒙省有大量的草原和无人区,如果是我就随便找个无人区挖个深坑把尸体埋了,还不用冒去废弃矿坑被发现的风险,最后就算过了半年一年的尸体意外被发现了,那时候也白骨化的差不多,风一吹就散,想确认死者身份都难,更别说破案。”
岑廉想起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些无人区戈壁滩,那种地方偷偷埋具尸体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就是不知道他们三年前的走私路线到底是什么,不过按照这个思路,可以找蒙省这些年未确认身份的年轻女性尸体做一下dna比对,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岑廉已经有了思路。
“林姐如果真是你处理尸体,你会抛尸还是毁尸灭迹啊?”曲子涵实在好奇。
林湘绮做了这么些年法医,还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问,虽然她其实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她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有预设答案的。
“什么抛尸和毁尸灭迹,如果真是我,那我就报警直接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在曲子涵好奇的目光攻势下,她突然换上十分严肃的表情,“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曲子涵:第651章枯黄的草原
傍晚时分,天色昏黑,不适宜继续开车赶夜路。
岑廉和武丘山两个人都开了很久的车,在蒙省的省会青城市找了家宾馆躺下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快要和床融为一体。
“看来大车司机这种活我是干不了,”岑廉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有些发黄的宾馆壁纸,“这才开了几个小时,以前也没这么不抗造啊。”
武丘山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第一,你马上三十岁了,第二,我们这两年过度加班,十分损耗身体。”
岑廉觉得第二个原因应该更大点。
“明天基本都是在草原上,今天还没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草还没开始绿,”岑廉干脆换了个话题,“这会儿足迹和其他痕迹都好找,就是不知道这个团伙现在这个时间躲在伊林市是不是有生意要做。”
走私团伙一般也是有固定窝点的,仅根据现在这些信息,岑廉并不能直接就断定童斌他们到底长期驻扎在什么地方,但显然不做生意的时候出现在边境地区对他们来并不安全。
“住在伊林市风险太大,不像。”武丘山抬头看天花板,“恐怕还是在做交易。”
岑廉点头,但还有个新问题,何志光留在童斌身边又是为什么。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他思考了一会儿没什么结果,只好先闭上眼,结果还没睡着就听到了武丘山的呼噜声。
行吧,看来都累的可以。
……
第二天一大早,岑廉是被新鲜的羊杂汤味唤醒的。
武丘山一手拿着肉夹馍,腾出另一只手指了指面前的桌子,“给你带的肉夹馍和羊杂汤。”
“一大早就吃这么实在的,看来今天又是劳碌命。”岑廉叹着气从床上爬起来,盘算着今天的车程。
好在青城市距离伊林市开车也就五个多小时,赶早上出发中午就能到。
吃早饭的时候,武丘山和岑廉说起他早上起来忽然想到的事情。
“我建议到了伊林市之后可以去调一下他们的人口失踪案件。”武丘山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岑廉,“如果这些人长期盘踞在蒙省这几个边境城市,那么以他们的杀人频率,伊林市不可能没死过人。”
在延州市短短几个月就杀了两个,这还是他们掌握的,没掌握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所以武丘山推断这个团伙一旦有暴露的风险,就会直接选择杀人灭口。
“杀了那么多人,走私的东西恐怕不一般,”岑廉放下肉夹馍,“我的猜测偏向于是涉密的基因样本或者其他类似样本,也就只有这种可能构成严重犯罪的东西值得他们这么频繁的杀人。”
“白大军恐怕就是因为有泄密风险被杀的,”武丘山认可这个想法,“越到边境这种地方风险越大,他们肯定动过手。”
岑廉点头,“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最好是根据我们已经掌握的两个时间线来,第一个就是韦佳佳和白大军死后三个月内,另一个就是近三个月内。”
这是他们明确掌握童斌就在伊林市这一带的时第652章意外来电
抵达伊林市正好是下午,岑廉一路上看到的都是还没返青的草原,到地方的时候甚至有种终于感受到生命气息的微妙。
“这一路上半挂车是真多。”林湘绮完全没岑廉那些复杂感受,她看到那么多半挂车,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各种车祸现场拉过来尸检的尸体。
“蒙省进出口贸易和矿产丰富,难免的,”武丘山下车之后绕着车检查了一圈,“还行,局里给咱们配的新车没什么损伤。”
……
伊林市局大厅,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侯庆宇看了看时间,对一起开会回来的支队长董怀志说道,“之前给咱们发过协查的那个支援大队一会儿估计就到了,你研究出来可能是什么大案子了吗?”
董怀志摸了摸鼻梁,有些尴尬,“这我哪儿知道,咱们最近几年命案破获率很高了,能有什么大案子往我们这儿跑。”
他虽然和领导这么说,但心里根本没底,接到这个支援大队发过来的协查之后董怀志就在担心到底是什么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伊林市这几年的大案要案之后还是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今天开会的时候他心里还在打鼓,要是伊林市真出了什么他一点都没察觉的重案要案,鬼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晋升。
这些担忧在见到岑廉他们之后达到了顶峰。
董怀志年纪不小,但看到岑廉这样的小年轻时一点都没敢掉以轻心。
眼前这家伙三年送下去的比自己十来年还多。
岑廉感受到董怀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虽然没体会到确切的情绪,但能感觉到比较复杂。
政委姚腾先一步开口和他们寒暄,“我是伊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政委姚腾,这是我们支队长董怀志,早就听说过你们支援大队破案率百分之百,希望这次合作中也能给我们的民警带来能力上的提升。”
“姚政委客气了,都是互相学习。”岑廉不是很擅长跟政委和指导员们打交道,也不是很想继续这些客套话,于是再次互相客套两句之后就将话题转移到案子上。
来之前没有详细沟通过案情,所以这次说起案子的具体情况时,董怀志的脑子越听越嗡嗡作响。
“岑大,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个疑似涉及间谍活动并且犯下多起命案的走私团伙正在我们伊林市活动?”董怀志在岑廉说完之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复述了一遍情况。
岑廉点头,“目前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这伙人在我们云岭省作案两次,不排除在蒙省各市作案的可能,而伊林市作为他们选择的交易地点,根据我们的判断很可能也有命案发生。”
董怀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就知道能被支援大队盯上的案子绝对没什么好事。
“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个团伙现在就在伊林市,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董怀志心情有些沉重。
岑廉看在眼里,知道这案子如果事情比较大,估计伊林市这边要受影响。
“根据我们目前调查的情况,现在有这么几项工作需要一些配合……”岑廉倒是没有关心邻省单位的义务,于是就当没注意到董怀志和姚腾的复杂表情,开始专心和这次配合他们办案子的四大队大队长梁涛详细商讨接下来的侦查方向。
等离开会议室,曲子涵问岑廉,“我怎么感觉这个董支情绪不太对劲?”
“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好不了,”岑廉看了一眼时间,“不管他们,咱们先去吃饭。”
伊林市的事和他们扯不上什么关系,更别说一个地级市的支队长说到底也影响不到他这个副省级市的大队长,岑廉也没那个心思去考虑他们有什么感受,光是案子的事就已经够折腾人了。
“咱们刚刚安排工作的思路还是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所以你判断这个团伙到底有多大规模?”吃饭的时候,武丘山问岑廉。
他能感觉到岑廉对这个团伙所做的安排都非常谨慎。
“恐怕这个团伙内部和外围加起来不会低于五十个人,”岑廉这倒真是猜测,“我们调查童斌这条线,始终没发现他有任何走私运输的行为,很可能这一块他并不参与或者参与的很少,在真正找到他们负责走私运输交易的人之前,还是尽可能不要暴露。”
林湘绮简单计算了一下,觉得岑廉的预估可能还是保守了。
“先排查命案是个很好的思路,就算是暂时找不到韦佳佳的尸体,也能在其他命案里找一找有没有相似处,”林湘绮的破案思路基本都是从尸体入手的,“他们杀白大军和韦佳佳并且抛尸的方式相对雷同,但在草原上抛尸的方式可能会有区别。”
“这就需要他们当地警方帮忙了,草原的环境我们都不熟悉,很难思虑周全。”武丘山喝了口汤,发现又是羊汤,想起自己嘴里正在肆虐的口腔溃疡,默默放下了汤碗,“但是要做好找到和这个案子无关尸体的准备,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案子。”
每次这样大规模排查的时候都会出现类似情况,虽然见得多了会有心理预期,但每次看到当地警方打出“命案排查攻坚”这类口号以掩人耳目的时候,岑廉都很担心给他们招来什么复杂命案。
这次他不祥的预感照旧应验了,但联系他的不是伊林市当地的警方,而是一个有段时间没和他们联系的人。
是康安市国安部门的于辉于队长。
两人认识有段时间,被他主动找上门的时候,岑廉找到了一点董怀志的感觉。
“于队,我现在知道被我们发出协查的兄弟单位是什么心情了,”他在电话里和于辉开了句玩笑,“被你们找上,肯定不是小事。”
“要是小事也不会来找你们,”于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听说你们在伊林市办案子正在搞排查,所以有件事需要拜托你们帮忙。”
“于队你说。”岑廉已经预料到不是小事。
“半年前我们有个卧底在蒙省断联了,失踪前最后一次通信的位置在伊林市附近,我们怀疑他已经遇害,但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于辉说到这里语气沉重起来,“关于他的资料我之后会发给你们,希望你们这次排查的过程中,能帮我们找到他第653章大规模排查开始
岑廉听到于辉这么说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名失踪的卧底有没有可能同样和他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
“于队,我们一定尽力,”岑廉心中有些担忧这个案子到底牵涉到多少东西,“有什么线索我随时和你沟通。”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走私案确实涉及到间谍问题,所以按照规定暂时不能向于辉透露详细的案情,但他估计这案子的情况于辉可能已经知道了。
于辉没再多说什么,很快挂了电话。
武丘山在电话挂断之后看向岑廉,他离得近,听到了两人对话的全部内容。
“卧底失踪,肯定是已经出事了,”武丘山并不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战友还有生还的可能,“按照失踪时间来看,应该是在去年秋天出的事。”
岑廉算了算,估计是在去年十月前后。
“先按照原定计划排查近三年的命案,看看有没有比较可疑的,之后再分析这名卧底的情况,”岑廉在确认卧底失踪的时间完全包含在他们这次排查的范围后就没有专门再做安排,“再加上走私案一起排查。”
这个团伙涉及走私已经板上钉钉,虽然岑廉他们一直认为他们走私的内容涉及到实验样本等可能涉密的内容,但不排除他们也会通过这条走私路径来走私一些更常见的东西来进行敛财。
既然要进行排查,那么最好将这三年间的走私案也好好过一遍。
……
排查的工作量比想象中还要大。
伊林市虽然是个人口数量并不大的地级市,但累积的命案和疑似命案的失踪案数量并不少,走私案更是个不小的数目。
大规模排查下来,有好几起失踪案都有些嫌疑。
岑廉只看失踪者名单并没有和童斌犯罪记录中那几个死者对得上的,但其中有一起失踪案引起了他的警惕。
这名失踪者的失踪时间,和于辉所叙述的那名卧底失踪的时间有些相近,不论是不是巧合,岑廉都打算在盯紧童斌的同时先从这起失踪案入手。
支援大队的临时办公室里,武丘山在白板上简单写下了这起失踪案的前因后果。
“失踪者名叫卢强,是一名在伊林市务工的汉族人,失踪原因未知,职业是一名货车司机。”
岑廉刚刚看完卷宗,对这个案子感到有些奇怪。
“这人前一天还在打卡上班,第二天连人带行李一起突然失踪了,甚至行李箱都不见了,经过调查发现他身上背着网贷,按照正常情况看很像是跑路躲债,但失踪的太突然也太干净了,不太对劲。”他反复看着并不长的调查记录,觉得这人不像是自己抹去的痕迹。
一个负债累累且学历并不高的大车司机,想要跑路跑的那么干净可并不容易,尤其在现在这个到处都需要实名信息且摄像头密布的时代,一点痕迹都没有就突然消失去躲债多少有些天方夜谭。
“我查查这个人,”曲子涵敲了敲键盘,“网贷跑路别说是警方想找了,就这些小贷公司都有路子能找到他。”
以现在信息泄露的程度,大数据甚至都能直接暴露位置。
曲子涵轻车熟路找到了这名失踪者卢强的社交账号。
“手机号注册了几个大平台的社交账号我,我看看他注册网贷用的是不是这个手机号。”
已经被找到的社交账号就这么被毫无隐私的摆在了支援大队几个人面前。
岑廉调整了一下投影设备,几个人开始查看卢强的社交账号。
“抖音发的不多,基本都是自己跑车那点事,看不出什么问题,”岑廉最先查看的是他发布的短视频,“其他几个平台虽然注册了但基本没发过什么内容,也符合他的基本画像。”
林湘绮跟着看了会儿他的社交账号,只得出一个结论。
“他喜欢看擦边女主播跳舞和钓鱼修驴蹄子,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也正常,这个年龄段的人从社交账号上看不出什么来,聊天记录我们现在还拿不到,不过我查到他注册了七八个网贷,大部分都是不上征信的小贷,加起来七八万,不至于为了这个钱跑路。”曲子涵已经顺着卢强实名认证的手机号还有身份证号摸到了他曾经借过的网贷。
七八万听起来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小贷公司的网贷很多人都是没打算还的,半挂车司机这样的工作平时也不需要查看征信,欠这些债确实远远不至于直接跑路。
岑廉查看当时的调查记录,发现这个案子在现案阶段的警方也认为卢强的失踪并不像是跑路,所以这个案子才会被分类到疑似命案的卷宗中,拿到他们面前来。
“当时是实在没找到线索才搁置的,”岑廉也算是心里有数,“说明当时的痕检确实没找出什么有用的痕迹,失踪案又没办法投入太大的警力。”
林湘绮听到这里,已经猜到这个卢强大概率是凶多吉少。
岑廉在卢强的照片上并没看到犯罪记录,网贷逾期是民事纠纷,说明这人除了欠钱之外倒是没干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假设他已经死了,”武丘山扫了一眼剩下三个人的表情,直接开始进行假设,“那么他的死因可能是什么,他被杀又可能是因为什么?”
这个失踪的时间点距离于辉告知岑廉的那名叫做田晨的卧底失踪时间太过接近,而且都是发生在伊林市,很难说没有任何联系。
“我知道你想说可能是杀人灭口,也许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岑廉看武丘山的表情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他留下的信息足够多,从卢强的失踪开始入手调查也许能有线索。”
现在他们对这名失踪的卧底田晨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只能先找个切入口,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那就从他失踪前居住的地方开始吧,”武丘山略加思考,“我倾向于伊林市的痕检在现勘过程中也许有所遗漏第654章最后一车货拉的是什么?
在草原这种环境出警,岑廉还是第一次,虽然之前也来蒙省出过差,但是真正这么深入接触到牧民还是第一次。
岑廉和武丘山抵达这户牧民越冬的居所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堆积在仓库里,已经快要消耗完毕的草卷。
“这些是牧民们给越冬准备的牧草,一般是九月底十月初收割牧草之后制作成方形或者这种卷状的来进行储备。”带着他们过来的民警看到岑廉正在观察这些草卷,想到他们应该是没见过,所以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东西的用途。
岑廉倒不至于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他现在重点关注这些草卷,是因为他意识到以卢强失踪的那个时间,他在草原上拉的货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东西。
“这些牧草应该快用完了吧,”武丘山看到岑廉陷入思绪,于是十分自然的接过话头,“我看草原上的牧草有些已经开始长出来了。”
他们是从低纬度地区一路来到高纬度地区的,刚刚进入蒙省的某些区域牧草已经开始萌芽,但伊林市这边还没什么动静。
岑廉在武丘山开始和辖区民警进行对话之后,彻底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些牧草上。
林湘绮和他们一起过来,在注意到岑廉一直在观察牧草卷之后有些意识到什么,于是她稍微靠近一些牧草堆积的地方,简单用手比划着分析出几个比较明确的数据。
“你如果是怀疑有人在这种草卷内部藏尸,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牧草在被机器卷成这个形状之前他就已经被分尸的十分零碎的藏在不同的牧草堆里,这些牧草堆被制作成草卷之后因为还没使用就一直没有被发现。”
林湘绮说话的声音不大,目前还是猜测怀疑的阶段,这种过于血腥的东西听到的人多了也不好。
“第一种可能性不大,我看你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岑廉从林湘绮的语气中听出来她不是很认可这种可能。
“再怎么分尸在这种碾压的情况下,尸块都会大量出血,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如果是这种藏尸方法早就被发现了。”林湘绮当然有自己的判断,“所以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那就是如果要通过这种草卷藏尸,那就从侧面挖出孔洞把尸体塞进去,牧民准备的草卷肯定都是要留有足够冗余的,所以如果藏尸者就是负责运输这些草卷到仓库的人,那他完全可以把尸体藏在最里面的草卷里。”
岑廉皱了皱眉,这么说确实合理,但太容易被人发现,还没白骨化的尸体就算是堆积在仓库最深处还是容易产生气味,而且谁也没办法保证牧民真的准备了足够的牧草,万一人家打算先准备这么多不够了再买呢?
林湘绮又比划了几下,微微摇头。
“还是风险太大,我刚刚分析的只是理论上可能的藏尸方式,实际操作的话问题太多,不是非常现实。”
“我怀疑死者被藏尸在草卷中,是因为他作为半挂车司机那个时间段很可能拉的就是这些东西,”时间紧迫,岑廉并没来得及详细看完卢强案的卷宗,关注的重点都在失踪之后的调查上,反而没来得及注意卢强最后一个单子到底拉了什么货物,“岳哥应该看了。”
武丘山在辖区民警和这户牧民交涉的时候正好听到岑廉在说卢强案的内容,于是很自然的加入话题。
“你没猜错,就是拉的这种牧草卷。”武丘山看资料和扫描的效率差不多,所以一遍看下来就已经记得清清楚楚,“我们现在来的这户牧民是卢强失踪前,距离他车辆停放位置最近的一户,但并不是他最后一单的雇主。”
岑廉看着那些草卷,还是很难放弃这种藏尸的猜测。
“岑大,这就是卢强失踪前最后见过他的牧民,”辖区民警已经和这对牧民夫妻交流完毕,内心略有点忐忑的够来找岑廉和武丘山,“有什么需要询问的我可以协助沟通。”
在自己辖区里可能出了大案子,这换谁都得慌。
“我们是伊林市局的,有个案子需要询问一些情况,”岑廉开门见山,“半年前你们家对面有个大货车司机失踪了,你们还能记得他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膀大腰圆的蒙族大哥叉着腰回忆了一会儿,说道,“你们说的这个事我记得,当时应该是十月份吧,我就在院子里看着他拉了一车草卷过来,好像是给谁家拉的牧草。”
他的妻子在一边补充,“是给乌力吉家拉的,我当时还看到他帮着搬东西。”
“乌力吉?”岑廉念着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确定是他家拉的牧草吗?”
“对,就是他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武丘山对着岑廉点了点头,确认这对夫妻没有说谎。
这些内容之前的案卷上当然有,在这个案子还是现案的时候,当时的警方和他们的调查思路差不多,也找到了这个叫乌力吉的男人。
但是当时他们并没有在乌力吉家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卢强在把牧草拉到乌力吉家之后就毫无征兆的人间蒸发了,甚至连车都没开走。
岑廉和武丘山并不能确定当时得到的口供是不是有问题,所以决定按照当时警方找人的顺序再来一次,看看他们时隔半年说法有没有改变。
现在看来,至少最后见到卢强这户牧民应该没有说谎。
“当时他卸完货就把车开到我家对面的空地上,那块的路最宽,所以老有路过的货车停在那儿过个夜,我出门的时候看到过他,后来是因为那辆车一直停在那里三四天没动静我才报警的。”男牧民这样解释着。
他的说法前后基本一致,但也能看出时隔半年他忘了很多细节上的东西,很符合逻辑。
从这户牧民家里离开之后,他们紧接着就去了乌力吉家。
这个“乌力吉”,全名叫做乌力吉门德,同样是牧民。
他家的牧草卷在失踪案发生的时候就被检查过,所以岑廉虽然怀疑卢强有可能是被藏尸在类似于这样的草卷中,但怀疑的更多是附近其他牧民的仓库。
“看样子卢强的确是卸货之后突然就消失了。”岑廉和武丘山在去乌力吉家路上的时候已经得出结论,“车都没要,欠债的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第655章真有尸骨
卢强用来拉货的是一辆还没还完贷款的半挂车,以往拉水泥煤炭还有石子这类东西更多一些,这几年建筑行业不景气,煤也卖不上价格,能接到的活越来越少,只能想办法多找点其他拉货的活计。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卢强才经过熟人介绍来蒙省拉牧草,这活一般能持续一两个月,对卢强来说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是足以覆盖车贷,起码能养活自己和自己这辆车。
他的小额贷款数量不大,有一部分就是因为接不到活计运费太少不够车贷,不得已之下的以贷养贷。
岑廉在武丘山重新进行现勘的时候,对卢强做了更深入的了解。
以他了解到的这些情况来看,卢强是个非常普通的大货车司机,养车吃力略有负债但还能支撑得起家里的收入,老婆生了个女儿之后又因为他老家的封建观念在家里不上班怀了二胎,总得来说,卢强自己跑路的情况完全可以排除,招惹到什么会要他命的仇家概率也不大。
所以现在最大的可能性有两种,一种是在很隐蔽的地方突发意外,另一种就是不小心撞破了什么事情导致被杀人灭口。
岑廉虽然在心里给出了两种可能性,但他在深入思考的其实只有后者。
“这东西有点不对劲,你们过来看一眼。”武丘山在储草库深处喊了一声。
岑廉听到动静,和林湘绮一起找到他。
“呦,我这是来对了?”林湘绮一眼就看到地上的血痕和一截人类的碎骨。
武丘山和岑廉给她让出位置,自己和岑廉说起刚刚的情况。
“这批牧草只从外观上看没什么异常,考虑到凶手的分尸方式有可能比我们先想象中的更加残忍,所以我重新对整个仓库的地面进行了搜寻,发现了这块骨骼碎片。”
“林姐,是人骨吗?”岑廉问。
林湘绮戴好手套,将这块碎骨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过了几分钟还是摇头。
“太碎了,肉眼无法分辨,得带回去检测一下,”她将骨骼碎片小心保存好,“如果碎尸到这个程度,那么现场肯定还有其他的碎片。”
“如果能够确认这就是人骨,那么卢强的失踪基本可以确认是被灭口了……”岑廉说完之后叹了口气,按照失踪时间来看,他十分怀疑这具被碎尸后混在牧草中打成了草卷的尸体,有可能就是于辉和他提到的那名卧底田晨。
而卢强很可能是因为在这车货里发现了什么才会遭遇灭口。
按照国安那边的工作习惯,岑廉并不太能确定田晨是不是这位卧底同志的真名,但他这一刻的心情的确相当沉重。
“我们的人手不够,需要支援,”林湘绮提醒岑廉,“至少要七八个痕检来做。”
岑廉点头,开始联系伊林市局的领导们请求支援,林湘绮和武丘山则继续留在之前储存牧草的仓库里寻找剩余的骨骼碎片。
……
支援的人手两个小时赶到,一群人一直忙活到深夜,从仓库的各个角落以及剩余还没使用的牧草中找到了大量白骨残片,经过林湘绮的现场拼凑,确认死者为一名青年男性,不是刚刚年过四十的卢强,但是和于辉送来的信息对得上。
几人带着尸体残片出发回实验室做DNA鉴定的时候,心情都很复杂。
“不知道他负责的卧底工作到底是什么,暴露之后能够遭到这么严重的报复,说明他卧底的那个团伙正在进行的违法犯罪也不是一般的级别。”武丘山很少主动开口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在刚刚结束高强度的工作之后,但很显然他们现在都想说点什么。
岑廉在看到一部分残骨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所以在确认死者是一名青年男性的时候,他就给于辉打了个电话。
于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给岑廉提供了田晨真实的身份信息以供DNA比对。
岑廉还记得他在电话里说的。
“如果确认是他,我会申请介入这起案件。”
看来于辉知道他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是什么,也可能他们调查的间谍案所涉及到的团伙就是这个走私案的团伙。
回归伊林市局之后,武丘山和林湘绮去实验室作进一步的检验,岑廉喊上曲子涵回到办公室,开始研究卢强生前所接下的最后一单生意,凶手到底是怎么将已经被碎尸的尸体混入牧草之中的。
“要说这个案子也是真够恶劣的,”曲子涵也是亲眼看到那些碎骨的,现在回想起还是觉得有些瘆人,“要我说凶手搞不好就是随便找了个牧草还没拉走的牧民家藏尸。”
“更有可能和监控有关,”岑廉第一时间考虑到这个问题,“我准备明天去乌力吉家的草场上看看,趁着现在草还没长出来,如果有什么痕迹能第一时间发现。”
曲子涵倒是更关注另一个问题。
“我现在有个不知道可不可行的想法,”她打开电脑看向岑廉,“假设现在就是我们正在追踪的那个团伙进行交易的阶段,他们的交易方式如果需要通过外网的一些论坛沟通,理论上需要经常使用VPN,所以我可以通过筛查经常翻墙的用户IP来缩小排查范围。”
岑廉理解了一下曲子涵的意思。
“你是想说,这些人的IP如果和童斌的IP位置接近,又或者他们之间产生过其他关联,就有可能是团伙成员。”
伊林市的警方正在对童斌进行全方位跟踪,为了不打草惊蛇,这倒是个不错的排查方法。
“能保证不被发现吗?”岑廉有些担忧,对方这种很可能涉嫌间谍行为的团伙,难说在黑客这方面有没有高手。
曲子涵比了个你放心的手势,“这点把握要是都没有,我就不会跟你提出这个想法了。”
“那你就放心大胆去做,需要人力物力财力支援直接跟我说。”岑廉在这种时候大方的不敢想象。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况且这钱花出去本来也是为人民服第656章可能的抛尸地点
安排好曲子涵接下来的工作,岑廉看了看时间,又看向跟着他们过来的于野和尤佳明。
他们两个和齐延一辆车一起过来的,齐延一到伊林市就叫上两个对本地足够熟悉的民警出门去勘察地形,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今天先回去休息,中午跟我去一趟草场。”岑廉本来想说明天去现场看看,结果话快说出口才意识到已经已经是凌晨。
加班加成了习惯之后还真是有点不舍昼夜的意思。
白天的工作于野和尤佳明两个人没帮上什么大忙,但来来回回的帮忙搬东西也出了不少力,这时候眼圈漆黑一片,看着已经快要站着睡过去了。
岑廉回到伊林市局安排的住处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结果看到唐华刚刚发了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月亮和困倦两个表情,看得出这时候应该还在加班。
考虑到他还有心思发朋友圈,应该是没在出警,岑廉躺在床上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这朋友圈刚发出去你这电话就来了,”唐华坐在办公室,有些郁闷地接起电话,“你这是刚刚下班?”
“刚结束现勘,你们是什么事情现在还没休息?”岑廉有些疑惑。
按理说现在关于这个案子的工作重心应该在他们这边,王远腾和唐华他们到底在加什么班?
唐华听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了。
“我们加什么班你还没点数吗,年后到现在的所有文件报告汇报总结还有各类杂七杂八的活咱们可是一点都没干啊!”他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我们现在一边顺着童斌在延州市的行动轨迹走访调查,一边带着几个辅警补各种文字资料,马上第一季度要结束了,晨曦都快疯了!”
岑廉有些心虚,今年开年之后各种案子非常忙碌,到现在确实是没找到什么时间来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工作,他们大队也没个正经的指导员,文职方面的工作虽然有新招的辅警开始慢慢接手,但是在他们完全上手之前,这些工作还需要袁晨曦继续操心。
“你们辛苦了,”他用了十二分的真心实意对留守延州的同志们表示感谢,“童斌在延州的活动轨迹有没有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唐华觉得岑廉可能稍微有点良心,但是不多。
但他好像也有点习惯了,居然真就顺着岑廉的问题回答下去。
“今天走访调查的几个地方没什么发现,而且有个很奇怪的问题,”唐华回忆着下午的调查情况,“童斌在延州有交集的这些人里没什么搞研究的,也没什么有案底的,能确认和他有过明面上接触的人里,好几个都是正常做点小生意的。”
这一点倒是和岑廉看童斌在伊林市的监控时发现的情况非常相似。
“除此之外,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岑廉暂时不清楚童斌为什么这么干。
唐华想了想,确定暂时没遇到。
“目前没有,但排查还没结束,后面如果碰到了我立马告诉你。”虽然不知道岑廉为什么这么问,但一定有什么理由。
电话挂断之后,岑廉躺在床上发呆。
他发现自己最近抬头看天花板的频率越来越高,尤其是在这种凌晨万籁俱寂而他才刚刚下班的时候。
更可怕的是,就算是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想的还是案子的事。
已经彻底被腌入味了。
不过这时候岑廉倒是真的想到了一点事情。
童斌这么积极的进行社交到底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他背后这个团伙目的?
伴着这个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岑廉终于因为生理性疲惫睡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岑廉在有些陌生的伊林市局看到了已经失踪一整天的齐延。
“齐哥,你现在是越来越神出鬼没了,”岑廉昨天就没问齐延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所以你们是沿着边界线转了一圈?”
“不是,我针对性的选了一些地方。”齐延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这些是昨天和今天早上到现场踏查之后的照片。”
岑廉在办公室翻看着照片。
齐延他们是借了一辆消防应急部门的车子出去的,下车勘察地形的时候还专门在车上挂了防火的宣传横幅,三个人都没穿警服,一副下乡做防火宣传的架势,在最近这种天气比较干燥的季节非常不引人注意。
“这几个地方是我根据蒙省以往的走私和偷渡案例、还有附近的地形地势进行排查过后筛选出来的地方,”齐延已经将他最近使用的纸质地图固定在了办公室的白板上,“我标记为红色的几个地方是伊林市以往走私案高发的区域,最近几年治理更加严格,走私案数量大幅度减少,就是因为这几个之前最常用来走私的口岸地区监管和巡逻都变得更加严格。”
“也就是说现在选这条路线风险太大,”岑廉理解了齐延对这几个地方标红的意思,“蓝色区域又是什么呢?”
“地势过于平坦开阔,附近边防哨所视野一览无余的地方。”齐延解释道,“这些区域面积最大。”
蓝色区域走私和偷渡难度过高,不适合作案。
岑廉在心里总结完毕,抬头看到的就是剩下的几个区域。
好巧不巧,有一片被标记成黄色的可疑区域,居然就在乌力吉家的草场附近。
“齐哥你等一下,我核对个位置,”岑廉叫住了准备继续解释的齐延,“你的黄色可疑区域,和我们昨天正在调查的命案有个地点有关联。”
乌力吉家草场的位置昨天当地的民警给过他,岑廉从手机上找到地址,在地图上搜索出来之后,发现果然和齐延地图上的某块黄色区域有很小范围的重叠。
“应该不是巧合。”岑廉在地图对上之后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是有明确的线索接上了。
齐延盯着看了一会儿,也认可点头,“重合的这部分区域值得重点搜索。”
两人这么一商量,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勘察就算是定下来第657章护边员
齐延和岑廉一致认为的这个地方在伊林市的边墙村附近,距离边境线不算远。
两人第二天一早就通过伊林市的民警联系上负责巡逻这片区域的其中一名护边员孙兴杰,负责作为今天的向导协助他们调查。
“他家里两代人都是护边员,工作十几年拿了好几次优秀护边员和优秀党员,忠诚是经过考验的。”董怀志给岑廉介绍着,“这个案子涉及到很多保密问题,兴杰以前就协助我们帮忙抓过偷渡客,经验也很丰富。”
孙兴杰接近四十岁,皮肤黝黑,因为长期遭受风吹日晒脸上和裸露出的部分脖颈都能看到晒伤后留下的痕迹。
“我是康安市局支援大队的大队长岑廉,”岑廉做了个相当正式的自我介绍,“辛苦孙同志协助我们走访调查。”
孙兴杰乐呵呵地和岑廉握了手。
“岑队长年轻有为啊,你放心,我对边境这块特别熟悉,哪家边民有几口人,家里姑娘小子谈没谈对象我都知道,肯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感受到这位同志的热情之后,岑廉看着他头顶上的空白一片,感到尤其的放心。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关于案子的一些情况我们路上说。”岑廉也没耽误时间,“案子情况很复杂,时间也比较紧迫,这段时间可能需要经常加班。”
至于补贴的事,岑廉已经和董怀志商量过,他们大队的办案经费常年是严重溢出的,要不是报销不允许,甚至够他们每次出差都坐头等舱。
毕竟支援大队大部分时候没多少需要花钱的地方。
……
于野开车,岑廉和孙兴杰在后排交流情况,齐延一直盯着地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块地方我知道,乌力吉家的草场有部分就在这儿,”孙兴杰甚至不用齐延帮忙解释什么,就对岑廉说道,“这片地方离边境线骑摩托车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
草原上,摩托车就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所以孙兴杰形容距离的时候也习惯性用摩托车的车速来换算。
“这附近的边境线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岑廉问。
他目前怀疑这个团伙有可能是从这附近走私出境的。
“没看到什么特别不对劲的,我昨天还在附近巡逻过,草还没绿,现在也没人放牧。”孙兴杰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要说有哪儿不正常,昨天巡逻的时候看到有片地方草发芽了。”
这季节草原上的草还没绿,天气也非常寒冷,有牧草在这个时候发芽的确不是很正常,但草原上出现这种情况也并不一定就是下面有东西。
“出现这种问题的地方多吗?”岑廉想要排除是局部土壤问题的可能。
孙兴杰这次回答的很快,“那倒是没有,就那么一个地方,但是我前阵子路过的时候还没发芽,应该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最近几天,那可就跟之前的案子没关系了……
岑廉倒并不觉得这个团伙现在真的能收手,以他们之前杀人的频率来看,来到伊林市之后肯定动过第658章虚惊一场
孙兴杰说的这个地方虽然引起了岑廉的注意,但他并不能确定真有问题,一切还得到现场看过之后才知道。
齐延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下,表情有些迟疑,以他的判断这片区域虽然可能被用作走私交易的地方,但在这里抛尸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要到现场看过之后才知道,岑廉注意到齐延的表情变化,意识到齐延觉得这有问题。
“啥情况?”等孙兴杰和辖区派出所的人沟通其他事情的时候,岑廉趁机问了问齐延。
齐延压低声音,“那片区域地势非常开阔,并且在巡逻队伍固定巡逻路线附近,周围三公里范围内有五户牧民居住,不太适合埋尸。”
“那你还说这地方可疑?”岑廉不解。
“这片区域几个边防哨所的视野有盲区,运送尸体这类东西很困难,但携带一些小物件很容易趁人不备送出去。”齐延觉得这地方也是有理由的。
岑廉点头,这道理确实说得通。
“先去看看,我怀疑卢强如果被杀人抛尸的话也有可能就在这片区域。”岑廉说完就注意到孙兴杰走了过来,“有问题微信沟通。”
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同行,岑廉面对伊林市局的民警们要更谨慎一些,虽然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看到谁头上有什么犯罪记录,但童斌所在的团伙盘踞在这个边境城市起码三年以上,这些看似头上没有犯罪记录的民警们很难保证不会在无意识间透露出一些信息。
在知道卧底田晨的情况之后,他对横跨了云岭省和蒙省的这个团伙异常警惕,已经把这个案子的危险级别提高到了需要严格保密的程度。
“知道了。”齐延对岑廉点了点头,转头继续研究地图。
董怀志其实看到了岑廉和齐延之间的动作,但终究没说什么,这案子因为保密原则他了解的也并不全面,但他对支援大队的风评倒是有所耳闻,他们手里从来没有简单的案子。
“咱们出发吧,”岑廉看到孙兴杰走过来,神色如常的和他说话,“我们人多,分两辆车过去吧。”
孙兴杰高兴的坐在前头的车上出门了,岑廉他们照旧一辆车,这时候他才问齐延,“排除掉孙兴杰说的这个地方,你比较怀疑的区域在哪儿?”
齐延显然研究过这些被他标记出来区域的地形。
“东边这部分,如果要在这片区域抛尸,这里最合适。”齐延略微停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认为一定就在这片区域。”
岑廉明白他的意思,齐延是在做排除法,但是排除过后剩下的区域他不能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抛尸地。
“行,咱们挨个去看看。”这种案子不能吝惜时间,得尽量全面。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开进了尚未返青显得有些荒凉的草原,逐渐从被大货车压的坑坑洼洼的国道上拐进小路,周围除了草场和零星的飞鸟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和他们之前在戈壁滩无人区看到的景象分明不同,但又有些相第659章艰难的搜寻
岑廉对周围环境的感慨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就被过分颠簸的路打回了现实,就算是他们这辆比较新的车,在这样坑坑洼洼的路上也差点让他的脑门和车顶进行亲密接触。
“这路要是开车抛尸,估计也够费劲的,”他拉紧把手,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草场,“如果在路边随便找个地方弄开铁丝网进去抛尸,估计是不太容易被发现。”
“有车辙印,”齐延提醒,“但范围太大了,不好找。”
“是啊,”岑廉也有些为此发愁,“伊林市的草原面积比城镇面积大出好几倍,就算是排除一些不好抛尸的地方,剩下的面积也太大了。”
就像之前在隔壁上办案子的时候一样,线索不是没有,甚至有很多,但因为地方太大以至于就连地毯式搜索都很困难。
“卫星地图?”齐延提议着。
岑廉有些发愁,“我不是没考虑过,但是伊林这边是边境,估计得打申请,我回去和姚政委聊聊,他们对这种情况应该有经验。”
在人力不够的情况下,只能尽量上点高科技了。
……
越野车在颠簸中来到了孙兴杰所说的那片地方。
岑廉下车的时候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起伏,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的地方能远远看到一座边防哨所,附近还有几户牧民的毡房,养殖牲口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在草原上待久了甚至有点习惯这个味道。
“岑队长,我说的地方就在那块,”孙兴杰说话口音不算特别重,但还是带着浓浓的当地腔调,“我们巡逻路过时候就觉得不大对劲。”
岑廉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到一片比周围草场绿的更早的地方。
几个牧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慢慢从远处凑了过来。
“面积挺大,”岑廉仔细看过之后就知道这下面埋的不是人,他和就站在一旁的董怀志对视一眼,发现这位董大也一眼就看出端倪,“下面埋的应该是刚死不久的动物,看样子埋下去不到一个月。”
董怀志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远处探头探脑的牧民,对这事有了判断,于是对岑廉说道,“我去联系动物检疫部门,怀疑是这些牧民没有按照规定进行处理的情况下直接掩埋了病死的牲口。”
孙兴杰肉眼可见的有点失落。
“孙哥,草原上还有其他像这样的地方吗?”岑廉马上开口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边防巡逻队对边境草原的熟悉程度非常高,接下来还有不少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有吧,但不是在这块,”孙兴杰挠着头想了一会儿,“你等我打两个电话,我们队里有人也见过。”
岑廉示意于野盯着点孙兴杰打电话。
他虽然可以信任孙兴杰,但他正在联系的巡边员就不好说了,尤其是他还没全部见过。
于野不动声色的挪动到了车边上,远远听着孙兴杰打电话。
董怀志打完电话之后过来问岑廉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们怀疑的抛尸地点还需要继续排查,你们对童斌的跟踪情况怎么样了?”岑廉此刻更关心童斌的状第660章过分频繁的社交
“说起这个确实挺奇怪的,童斌这个人和我们一般见到的犯罪分子不太一样,他在伊林的时候非常热衷于社交,根据我们现在调查出来的,他和很多不同圈子不同群体的人组过饭局,饭局上没说什么和走私有关的事情,就是纯吃饭。”董怀志提起这个也觉得奇怪,“我们现在正在按照他在伊林的时间线整理这些和他有过社交关系的人,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规律。”
岑廉想起之前童斌也在延州待了一段时间,根据王远腾这两天调查的情况,也发现他和很多人吃过饭。
“我们现在正在逐渐缩小对童斌的包围圈,目前他还没察觉。”董怀志对这个案子很上心,“关于他经常出入的地点也在进行摸排,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进展并不快。”
这些人都是相当谨慎的,哪怕是发动了一些可信的社区工作人员和网格员进行的暗中走访调查,但为了保证不被发现,目前的成果并不多。
董怀志最初并不清楚岑廉到底想从童斌身上知道什么才一直没有收网,但经过这两三天的调查,尽管他对这个案子的了解谈不上完整,但也能发现这个童斌的不对劲。
岑廉想了想,又问,“童斌身边那个何志光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他虽然经常跟着童斌出门,但是两人没住在一起,童斌叫他出去要么是采购东西让他开车,要么就是有饭局带着他一起去,其他时候这个何志光都是待在自己住处的。”董怀志倒是知道何志光身上有命案,所以观察他的时候格外仔细,但偏偏这个何志光是真的深居简出,童斌不叫他的时候根本不出门。
岑廉有些想不明白这个童斌在他们团伙中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但何志光显然并没能参与到这个团伙的走私行动中去,目前的状态更像是个打杂的。
“辛苦董哥继续盯着他们。”岑廉十分真心实意,因为现在董怀志盯着的并不只是童斌和何志光,还有跟他们交往密切的一些人,伊林市警方为了这个案子出动了不少人手,并且跟踪的时间越长,需要盯着的人也就越多。
“我辛苦啥啊,你们追着这个案子跑了那么久才是真辛苦,我们现在盯着的人里头按我的经验,起码有七八个都是有大问题的,这要是收网了保准还能牵出别的案子。”董怀志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想到现在是防火期草原上不能抽,又把手收了回去,“这里面有两个是我们的线人以前就上报过的,当时没看出他们到底有什么问题,现在算是知道了。”
董怀志毕竟在伊林市做了那么久的刑警大队长,手底下当地的线人并不少,尤其是这种边境城市涉及走私偷渡的案件本身就多,他的线人和这些蛇头和边民多少有点关系,这次跟踪盯梢了还没几天,就已经发现几个之前就被上报过的角第661章动物尸体
孙兴杰打了几个电话,回来告诉岑廉,草原上类似这种情况的地方还有好几个,但是位置非常分散,需要分别去看。
“领导,你说这种地方下面都是死了的东西吗?”孙兴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过来问岑廉。
估计是草原上这种情况并不少,他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也不一定,有些是因为地下水或者其他原因,”齐延以一种看起来非常专业的语气回答了他,“所以不用看到这种情况就紧张。”
孙兴杰看起来稍微放心了一点,但好像不多。
类似的情况肯定是需要排查的,岑廉在赶往下一个地点之前在车上给姚政委打电话询问了一下他们这里调取卫星地图的政策,得到的答复果然是需要申请。
“这种高精度的卫星地图容易涉密,所以需要打申请审核,”姚政委在电话里对岑廉解释着,“你们要申请的话,估计得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个工作日,最快也得一周左右了,岑廉虽然对这个时间有预料,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有点头疼。
“明天清明假期,估计也就我们还在干活了,”于野嘀咕着,“说起来碰到假期审核还得延迟吧。”
“那是肯定的,所以先别指望这个了,”岑廉算了算日子,“先按照齐延地图上标记的范围和孙哥从其他人那里拿到的位置有重合的开始调查,如果还没结果再上其他手段。”
至于其他手段管不管用,岑廉当然也没把握我,实在不行他还有一招通解——遇事不决,穷举也行。
和童斌有关系的人挨个调查一遍,再继续扩大范围,这种人海战术虽然折磨他,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确实好用。
……
草原上开车主打的就是一个颠簸,岑廉颠着颠着甚至有点习惯了,至于下车的时候人踩在地上像梦游,那又是另一回事。
这次的效率就要比之前高出不少,一连四个位置经过勘察都没什么问题,一直到临近傍晚,第五个位置才有点不对的地方。
“这看着也是动物的尸体,但埋藏的时间应该比较久,所以不是特别明显,”林湘绮是中途过来的,看到这个位置皱眉盯了一会儿,“时间上和你们说的那个失踪者有点接近,挖出来看一下吧。”
谁也不能保证到底是怎么抛尸的,时间相近的情况下确实值得看看。
几个辖区民警带着一看就是来干体力活的辅警壮丁们开始挖掘工作。
岑廉在周围看了看,发现地面上有些比较陈旧的脚印,但在冬天的冰雪泥泞过后显得非常模糊,但能看出之前应该是抬着很沉重的东西来到附近,否则脚印不会这么深。
“还要挖一会儿,但这个位置在齐哥标记出来最有可能的区域,附近确实看不到哨所,”岑廉和林湘绮说着,“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乌力吉家的草场不算很远第662章草原上的野狼
岑廉在等待挖掘的时候又问了关于昨天清理出来的那些残损尸体现在的情况。
“尸骨被某种大型的碎骨机器碾压过,死后碎尸并且处理的非常小心,我们提取出来样本交接给国安那边了,田晨大概率不是死者的真实姓名,要比对他的DNA信息得他们单位来做。”林湘绮说着叹了口气,“剩下的骨骼碎片太粉碎了,现在很难确认死者的死亡原因,甚至很难拼成完整的尸体。”
听到这种消息,岑廉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团伙似乎很怕田晨的尸体立刻被发现,说明至少在抛尸的那段时间里,田晨的尸体一旦被发现他们的位置立刻就会暴露。
“我现在怀疑这个司机就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所以货拉到位之后就被灭口了,乌力吉家算运气比较好,也是因为带了血迹和碎骨的这批牧草卷被放在最内侧,等到了我们,否则他们会不会也被盯上很难说。”岑廉有些头疼,这种抛尸方式如果牧民没注意到或者看到了那些零星的碎骨但是没当回事的话,死者的骨骼碎片很有可能就被混在牧草中被当做饲料,马牛羊混杂着吃进胃里,到时候变成粪便就更不容易被注意到了。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抛尸而是进行了这么复杂的操作。”林湘绮昨天处理残骨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样抛尸实际上更容易被人发现,如果说想要就地取材的话,还不如碎尸之后直接找个无人区埋了,又或者开上大半天的车扔到大兴安岭林区里,谁都发现不了。”
岑廉找了块干净的草皮坐下,看着乌云聚集的天,犹豫之后还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有种感觉,这么做或许并不是真的不想让我们找到这具尸体,这么残忍的分尸手法,再加上故意隐藏在牧草中的抛尸方式,更像是在向我们示威,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田晨卧底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故意这么干。”
对于这一点的怀疑从他昨天看到被碎尸的骨骼之后就已经开始了,就像他和林湘绮经过第一户牧民家时所分析的,在草卷这种东西里藏尸并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甚至早晚会被发现。
林湘绮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拖延了时间,但还是希望尸体被我们警方发现。”
岑廉此刻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对是错,但他还是承认了。
“是我的直觉,或许不一定准确。”他补充了一句,“如果能确认田晨的身份,我们就要和国安那边联手处理这个案子了,调查到现在我能确定的是我们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一直到现在他们所接触到无论是童斌还是和童斌有着关系的一群人,很明显都不在这个团伙的核心范围,继续调查下去或许也能找到,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这种时候,跟于队长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挖出来了,是野狼的尸体,还能看到点狼皮!”于野拎着铲子抹了把汗,他和尤佳明确认过残存皮毛的种类之后就赶紧大声喊岑廉,“要继续挖出来看看吗?”
林湘绮走了过去,戴上手套蹲下捻了捻还没有彻底被降解的残损狼皮,“找找看狼牙还在不在是,如果皮毛和牙齿都还在,那这头狼的死就很有问题。”
如果是牧民在放牧的时候碰到狼,就算是杀了狼也不可能这么完整的直接掩埋,狼皮和狼牙只要找到合适的渠道,都是值点钱第663章丧身狼口
于野顺着狼尸体的轮廓继续向下清理,莫名生出一点自己可能也适合去干考古工作的荒谬想法,不过天气越来越阴沉,眼见着就要下雨,他看着周围一经浸泡立刻就能变成泥坑的土地,再看看自己脚上为了方便行动穿的运动鞋,挖土的动作更快了。
早知道出门前就换上单位配发的鞋了,泡坏了也不心疼。
岑廉虽然看出于野在干体力活的时候神游天外了,但也没出声说什么,只是在狼头逐渐被清理出来后第一时间在土坑边上蹲下。
埋着狼尸的坑并不深,狼头已经部分白骨化,只剩下零碎的皮毛附着在被击打断裂的骨骼上,狼牙整整齐齐,显然是这几头狼是被打死之后就直接埋在了这里。
“带回去,我要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没被消化的胃内容物,”林湘绮没办法在这里直接解剖狼尸,“这几匹野狼应该是差不多时间同时被铁锹和其他类似的工具直接砸死的,有没有枪伤需要回去再鉴定。”
岑廉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朝四周看了一眼,这块草场背后有连绵的山丘,并不算高,但植被比较茂密,很可能有狼群生存在其中。
“齐哥,你联系当地野生动物保护部门,看看这里的狼群有没有在他们监测范围。”岑廉思考过后决定先确认一下这些被杀的狼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草原上的狼都是保护动物,岑廉和这些部门没打过交道,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定期监测,但还是打算询问一下情况。
董怀志蹲在坑边上检查了一会儿,皱着眉起身。
“时间太久,足迹基本采不到了,还残存的一点痕迹能看出起码是三个人以上,”他知道岑廉在考虑什么,“如果死者是被喂了狼,这群人杀狼的行为反而有些多此一举。”
等着这群狼消化了尸体岂不是更好。
“有可能是被狼群围了,不得不杀,”岑廉正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也有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这些狼和命案无关,总之得先带回去检查才能有结果。”
闷雷声从山丘后炸响,原本只是阴沉的天此刻黑云低垂,眼见着就要下雨了。
“这雨不会小,一会儿可能不好开车,先回去吧。”董怀志经验丰富,招呼其他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几匹狼尸清理出来之后就一起上了车,几辆越野车刚刚拐上还算平整的县道,就有密集的雨帘倾泻而下。
“挺久没见这么大的雨了,总感觉咱们康安市很少下雨,”林湘绮一边收拾箱子,一边往外瞅了两眼,“每天一睁眼鼻腔都是干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雨下的挺应景,就是咱们后面几天要倒霉了。”岑廉此刻一点都感受不到春雨的美好,满脑子都是后面几天要上草原勘察会有多费劲。
董怀志跟他们一辆车回去,听到之后呵呵笑着,“比起化冻那会儿草原上混着冰碴子的泥坑还是好点,我们这儿的雨鞋比其他地方都结实,冻不着的。”
岑廉花费一秒钟接受现实,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齐延的手机接到电话。
“我们监测确实有狼群异常减员的情况,具体是什么时候还需要调取一下当时的资料……”
看来这条路还是有机会能走通第664章缺失的狼齿
回到市局之后,齐延继续和野生动物保护部门进行沟通,岑廉帮着林湘绮一起把狼尸抬去了解剖室。
伊林市局的解剖室条件一般般,岑廉昨天没去,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有些简陋的解剖室。
“岳哥一天没出现了,”于野和他一起过来,他经历的案子多了,对这种环境已经彻底适应,看到解剖室倒没什么感觉,只是好奇武丘山干什么去了,“昨天看到堆放草卷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多东西。”
岑廉看了看自己微信上的信息,“东西不多,但是发现了一些指纹,处理起来得不少时间,让他忙去吧。”
这种事岑廉帮不上忙,武丘山正在抓着伊林市局检验科的人和他一起加班。
“痕检的事麻烦着呢,”林湘绮换好衣服出来,“我先看看这几头狼的尸体是什么情况。”
岑廉站在解剖台前,看着两个法医助理帮林湘绮把狼尸抬上解剖台。
“皮毛都是自然分解的,狼头上的砸击伤是铁锹和铁铲之类的东西造成的,枪伤目前没有发现,”林湘绮进行过简单的检查之后就开始开腹,“狼的胃内容物我也是第一次看。”
岑廉心中默默念叨,解剖狼尸这种事他也没见过。
“胃内容物有没消化的碎骨,”林湘绮很快提取出一些残碎的骨骼,“基本能确认是人骨,可以联系死者家属做DNA检测了。”
卢强的死亡时间和这几头狼的死亡时间有些相近,这几头狼又明显是分食之后很快就被打死的,所以这其中很难说没有关联。
确认过胃内容物后,林湘绮开始做详细的检查。
“有一匹狼身上装过追踪器,而且接受过手术治疗,应该是被救护过,”她示意岑廉和于野过来看,“这头狼腿上有非常明显的骨折线,双腿都被重物碾压过,我推测是误闯公路被车碾压受伤后被救护的,伤愈放归之后用于监测的项圈很可能还没掉。”
“伤愈放归还能回归狼群也是挺厉害的,”岑廉跟着去看那头狼尸,“如果是因为这个,他们杀狼就很正常了,应该是怕他们杀人的事被检测人员发现。”
“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林湘绮继续检查其他狼尸,“但他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处理尸体的这群人也不可能什么都懂。”
“这头狼少了一颗牙,”林湘绮仔细检查过后又有了新发现,“不是自然脱落的,看断裂痕迹应该是被人敲下来的。”
岑廉立刻过去检查,果然发现一颗从根部断裂的狼牙。
“还是有人没忍住,估计是觉得敲掉一颗也不会被发现,”岑廉帮着检查过其他的狼尸,“就只有这头狼少了一颗牙。”
“狼牙要交易的话渠道是有限的,董大那边肯定知道,他们的线人里了解走私偷猎渠道的不会少。”岑廉对这些还是很有把握的,就像他知道台山分局几个队长都有文物贩卖这些灰色行业的线第665章抽丝剥茧
“老大,听你这个意思,应该是负责抛尸的那些人里有人敲走了这颗狼牙?”于野不太理解,“那不就暴露了吗!”
岑廉挂起过来人的笑容,摘下手套拍了拍于野的肩膀,“你还是见得少了,我们对这个案子的侦查就是在不断的去找这个组织结构非常精密、始终没有完全露头的团伙自身有没有什么破绽,越是这种人多且等级明确的组织,越容易从细节上找到突破口。”
于野挠了挠头,“所以说这个敲走狼牙的人不是想引导我们什么,单纯就是觉得偷走一颗拿回去卖了挣点钱不会被发现?”
林湘绮呵呵笑了出来,“小于你这是进入了看什么都容易多想的阶段,别把人想得太聪明了。”
“你记住,这种组织结构越复杂,参与人员越多的犯罪团伙,越难控制每个人的想法,尤其是底层没有深度参与也没有和这个团伙深度绑定的人员,他们是最有可能做出这个团伙预计之外行为的。”岑廉围绕着各种线索来来回回调查了一圈,终于是这几头狼的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懂了,就是我想多了的意思,”于野抛开了自己满脑子乱八糟的阴谋论,“所以我们现在顺着这个带走了狼牙的人继续查?”
“没错,现在有个活交给你干,”岑廉正好看到董怀志的微信消息,“接下来你和尤佳明负责通过这个线人找到狼牙是被谁敲下来卖出去的,然后再确认这个人和童斌有没有交集。”
“保证完成任务!”于野有些激动地立正了。
单独跟踪一条重要线索,这对他来说也是头一次。
林湘绮看了一眼岑廉,猜到是于辉那边回信了。
等于野带着任务离开后,她问,“于队有结果了?”
“嗯,死者身份确认就是田晨,于队的意思是明天带着卷宗过来,估计密级比较高。”岑廉本能地感到头疼,涉及到国安的案子只会比之前想象的更加复杂。
但相对的,他们也能得到更多的线索和关于这个团伙的信息。
从解剖室离开后,岑廉看到武丘山嘴里叼着饼干从实验室出来,衣服已经换成便装,显然是打算下班了。
他看到岑廉的那一瞬间脚步本能的停滞了,甚至有点想后撤。
“不是,你看到我怎么也这样,”岑廉怕他真跑了,赶紧追过去拽住他,“我是浑身冒着黑烟带来无偿加班的邪恶资本家,你准备去找镰刀斧头制裁我是吧。”
武丘山灌了一大口矿泉水咽下饼干,呵呵冷笑了一声,“你居然还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
岑廉:……
“指纹复原出来两枚,其中一枚比对出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男性,资料在这儿。”武丘山示意岑廉自己去拿被他塞在大衣深不见底口袋里的文件袋。
岑廉刚抽出打印着资料的纸,就看到有文字泡争先恐后从文件袋里挤出来,整整齐齐排列在他眼前。
其中有那么一条引人注目。
【174天前于伊林市猎杀珍稀野生保护动物】
时间地点都和杀狼对上了。
看来这个杀狼的人,应该也负责了处理田晨的尸体,那可就好办多第666章关于田晨
“这个高家荣现在还在伊林市吗?”岑廉一边看资料一边问武丘山,以他对武丘山的了解,指纹信息比对出结果之后武丘山应该就已经在确认这个人高家荣的情况了。
“最后一次使用身份证还在伊林市,但现在的具体位置还需要确认,”武丘山看了看时间,“估计明天才会有结果,社区这个时间上门确认容易打草惊蛇。”
高家荣是伊林市本地人,就住在市区,甚至距离伊林市局都不算远。
“这个事情先放放,明天于队要过来,”岑廉看过高家荣的资料之后就知道他虽然和这个案子有关系但是远远到不了团伙核心成员的位置,大概率也是边缘人物,所以暂时没有把重心放在他的身上,“田晨的尸体已经确认了,于队决定自己过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上次他找我们就是为了间谍案的事情,这次恐怕还是。”
“于队之前跟我们有过交集的案子就和基因相关,”武丘山提醒岑廉,“所以这次的案子很有可能还是涉及到这个方向。”
虽然不清楚国安部门的具体内部分工,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于辉很有可能是负责这个方向的人员。
“等他来了再说吧,他们一旦介入,这个案子后面会更复杂,”岑廉估计武丘山现在已经很困了,于是没再折腾他,“赶紧回去休息吧,大过节的加班也够累的。”
“这个节倒是可以不过,”武丘山并不是很想过清明节,“但我更不想加班。”
“能让你说出这种话也是神奇,相比起来你以前可比我卷多了。”岑廉大为震惊。
武丘山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分局加班的日子,又想起现在加班的频率和节奏,回答道,“和现在比起来,那时候很轻松。”
岑廉:……
……
于辉实在第二天下午抵达的,看上去风尘仆仆也是很久没好好休息的样子,姚政委陪同他过来,脸上虽然带着点笑容,但根本掩饰不住忧愁。
国安找上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可能和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很大,但难免让他有些担忧。
“于队,好久不见。”岑廉上前和于辉打招呼。
“其实也没多久,而且我估计你也不是很想见我,”于辉和他开了个玩笑,“毕竟再简单的案子和我们扯上关系工作量都得翻倍。”
“和我们扯上关系就已经翻倍了,所以再复杂一点也无所谓了,”岑廉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像是在讲地狱笑话,“情况我们开会沟通?”
“嗯,就是要辛苦姚政委帮我们加强一下保密工作,”于辉倒是对这些非常熟练,“这个案子的密级比较高,来之前我们已经和张局沟通过了。”
“应该的。”姚腾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会议室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岑廉和武丘山还有于辉一起进去之后,林湘绮和曲子涵也在等着他们。
“我们还有个人一会儿过来。”岑廉和于辉说着,“他去林业局那边拿资料,人还没回来。”
齐延和负责野生动物保护的工作人员沟通过后拿到了项圈的定位数据,还有受伤的野狼放归之后所拍摄到的所有红外影像资料,这会儿正和两个伊林市局的民警一起过去第667章冷冻切片
于辉确认过人员没有问题之后,就示意跟在自己身边的民警分发资料。
“情况比较复杂,所以我先跟大家讲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于辉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会议室左上角的监控,确认监控处在关闭状态,“参会人员还有没到的吗?”
岑廉示意曲子涵连接视频会议,又确认过齐延已经进了伊林市公安局的大楼,这才确定道,“再有两分钟最后一名参会人员到位。”
于辉这才拿出自己的黑皮笔记本,身边的内勤也开始连接投影准备播放PPT。
看得出这案子确实牵扯很多,哪怕是在局里都得十分谨慎。
齐延很快出现在会议室,他进门之后,于辉身边发放资料的民警关上会议室的门,并且坐在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曲子涵还是第一次见识这场面,连接好视频会议之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台电脑——没错,甚至就连视频会议的电脑都是于辉带过来拿给他们使用的,并且在会议前联系延州市的国安部门给王远腾那一组人也配备了同样规格的电脑和会议室。
“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咱们都是办实事的人,我就不说什么套话了,”于辉开门见山,“根据目前我们双方调查到的情况,我能确定这几起案件就是我们正在长期追踪的一个走私间谍团伙做的,关于这个团伙先暂时放一下,我先来讲一讲他们正在尝试走私出境的东西是什么。”
内勤人员继续播放PPT,岑廉和武丘山迅速翻看过资料之后神情十分凝重,在看到PPT上的内容之后就更加凝重了。
“我们最初发现这个团伙是在一起间谍案中,当时他们协助涉案的敌国间谍走私了纸质的测绘图纸出境,在边境地区被逮捕之后开始进入我们视野,追踪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发现这个团伙和三年前我们得到的一条疑似间谍的消息有所关联,这才有了安排卧底进入的事情。”
于辉的语速比起平时要更快一些,岑廉也是第一次了解到他们部门是怎么办案的。
“我们三年前通过境外的线人得知一条线索,那就是五年前立项的一项和人体基因相关、有大量科研单位和医疗机构参与的涉密项目其中一部分绝密的样本数据被国外某个研究所拿到,并且还在源源不断获取新的数据,其中有一家研究所的研究人员经过我们调查,和这个涉嫌走私间谍活动的团伙有过联系。”
岑廉听得头皮发麻,也难怪于辉对这个案子那么重视,涉嫌国内人体基因数据泄露,而且根据他的说法甚至是有一部分研究成果也跟着泄露了,如果不能打掉这个团伙,后果可以说不堪设想。
“我们对这个研究员进行调查之后再次和国外的线人联系,发现这个研究员所处的研究所能够接触到的样本不到泄露出去样本的四分之一,线人传回来的信息甚至拍到了一部分被人恶意去掉编号的冷冻切片,其中是这个项目研究的一些重要病理样本。”于辉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所有人此刻都陷入沉思。
“我们一直没有对这个团伙进行收网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掌握全部的样本泄露渠道,第二个原因是我们对这个团伙还没有完全掌握,你们也知道,我们卧底进去的战友在我们还不清楚原因的情况下牺牲了。”
说到这里,岑廉对这个他只看到冰川一角的团伙有了更清晰的认第668章信息整合
岑廉在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目前对这个案子的已知信息,立刻意识到现在的难点在什么地方。
“样本在多家机构都存在泄露,也就意味着不一定是这几家科研单位和医疗机构都出问题了,而是汇总这些数据的地方出了问题,又或者某个权限很高能够接触到大量样本和资料的人直接泄露出去的。”岑廉说完立刻看向于辉,“你们安排卧底进去,是掌握一些信息之后想通过卧底的方式找出来这个人?”
于辉合上笔记本,有些颓丧地叹气。
岑廉还是第一次在于辉脸上看到这种疲惫混合着无奈和后悔的神情。
他捋了捋额前有些杂乱的短发,语气更加沉闷地回答岑廉的疑问。
“当时安排他进去的时候确实是有线索了,田晨从加入我们部门开始就长期从事卧底工作,他的假身份一直就是某科研单位的一名普通研究人员。咱们之前一起办过的那个案子涉及到一些人体基因相关的东西,那时候考虑到可能会顺着这条线索扩大排查,就安排了有这方面经验的田晨更改身份去了一家基因相关的研究所。”
“这家研究所正好也是这个项目的参与单位?”岑廉已经想到了后续发生的事情。
他还记得那个神经元基因突变的案子,在清明之前,那时候他才到台山分局不久,还没有这么“凶名昭著”。
武丘山显然也对那个案子记忆清晰,于辉刚刚提起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显然于辉想顺着这条线继续挖掘,所以给田晨安排了更合适参与的单位,没想到没过多久就用上了。
“没错,所以田晨在被安排进去不久后就开始接触这个团伙的成员,试图了解他们的交易情况,并且以‘刚毕业不是很久,花钱大手大脚’的理由接受了他们的要求,前后给他们提供了几次不是非常重要的资料,算是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于辉继续说了下去。
“期间,我能肯定他们大约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进行过交易,具体原因我们至今并不清楚,而田晨跟着他们来到蒙省,就是因为他们原计划在去年国庆节假期,趁着蒙省游客众多的时候钻空子进行一次交易。”
“这就是我们收到最后的消息,国庆节前,田晨突然失联,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但根据另外几个线人和其他布防布控人员的说法,能判断当时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放弃了那次交易。”于辉说到这里,关于田晨的情况就已经很清晰了。
他应该就是在去年国庆节前后暴露的,具体原因暂时未知。
“看上去和我们调查的内容暂时没有关联,我们调查的三年前的命案,从时间上看应该是他们上上一次交易,甚至更早之前。”岑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本子上乱七八糟的记录,“现在要判断的是,田晨的死和白大军还有韦佳佳的死,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原因?”
以目前他对这个案子的判断来看,白大军和韦佳佳的死都是被灭口,和田晨的死因其实相差不大。
大量的信息一次性涌入,两边的会议室里都有些沉默。
“被灭口需要原因,何志光现在还好端端待在童斌身边没被灭口,说明他们并不是所有接触到秘密的人都会被杀。”视频会议另一头会议室里的王远腾打破了眼前的寂静,“我比较怀疑白大军和韦佳佳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直接就被灭口了,至于田晨到底是暴露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被灭口,如果没有明确证据的话恐怕还不能定论第669章好长的犯罪记录
于辉虽然主观上认定田晨暴露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判断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所以他认同了王远腾的说法。
“现在确实不能下定论,那么关于田晨的情况还有这个团伙的部分背景就说到这里,我知道你们应该更关心我们对这个团伙的人员到底掌握了多少,先说说这部分情况吧。”
有些事情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是分析不出什么结果的,于辉和岑廉都知道这个案子以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没办法得出确切结论,所以并没有在某个议题上停留太久。
“我们目前掌握的案件相关人员大致是这些,”于辉直接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五六张人像照片。
岑廉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几个人到底姓甚名谁,眼前就被一瞬间爆炸般的文字泡占满了,被文字泡包裹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就要失明了。
花费两秒钟时间冷静下来之后,岑廉开始挨个分辨这些文字泡都来自什么人身上。
数量最多的是一个叫做罗崔的中年男性,四十七岁,只看照片平平无奇,像个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那张最普通不过的脸上也没什么凶神恶煞的神情,只看面相根本看不出他手里起码有二十多条人命。
岑廉眼前爆炸般的犯罪记录有一小半都来自这位身上,他涉及的罪名包括了间谍罪、走私罪等等十几条大大小小的罪名,以及二十多条跨度长达十七年的命案,也就意味着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甚至只有三十岁。
“这个罗崔是我们能确认的这个犯罪团伙中较为核心的人员,”于辉当然不会知道他差点用一张PPT给岑廉的CPU干爆炸,只是挨个描述这几个犯罪分子的情况,“他是田晨在卧底期间见到过的这个团伙的最高层级成员,至于究竟是不是这个团伙的组织者我们暂时无法得知。”
岑廉这时候才梳理完这位的犯罪记录,可以说和他们掌握的信息几乎没有任何交叉,难怪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顺着童斌调查,但始终没能顺藤摸瓜搜寻到任何一个该团伙较为核心的成员,原来是因为在这方面的警惕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过除了罗崔之外,剩下的几个人中有两个就和他们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有些交集了,其中有个叫郭志康的,最近这段时间才和童斌见过面,岑廉也在董怀志给出的名单里见到过。
从犯罪记录上看这个郭志康大概是团伙的中层,身上的案子不多并且一起命案都没有涉及,看样子和童斌在团伙内的分工并不相同。
“这个郭志康,最近在我们的调查中出现过,”岑廉在于辉简单介绍完这几个嫌疑人的情况之后才开口,“他这段时间同样活跃在伊林市,不确定是否和将要进行的交易有关。”
于辉拧眉思索了片刻,又算了算时间,疑惑道,“去年十月他们就在准备交易,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交易频率,他们的交易频次没有频繁到半年一次这个程度,这就意味着他们上次放弃交易之后一直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才准备重启交易,那么是什么让他们将这次的交易整整推迟了半年?”
根据调查得到的已知信息,这个团伙的交易频次并没有频繁到几个月就交易一次。
岑廉又看了一眼有关田晨的资料,猜测道,“也许田晨当时真的拿到了什么对他们产生威胁的资料或者证据,这才让他们的交易拖到了现在。”
甚至有可能是已经到了拖无可拖的地步,因为他们手中的样本恐怕没有那个条件继续长期储存下去第670章人已经进去了
“这几个人的具体情况都在资料里了,我们暂时没有对他们收网的打算,”于辉说到这儿看了看岑廉,“你们现在的调查情况怎么样?”
岑廉当然也有准备,很快将他们目前的调查情况同步给了于辉。
“我们现在的方向主要是顺藤摸瓜,顺着命案的方向一步一步追查,”岑廉解释着,“现在已经摸排出来一个参与了抛尸的嫌疑人,准备顺着这名嫌疑人的线索继续调查。”
于辉相互对照过名单之后将郭志康圈了出来。
“这个人在我们的视野中同时出现过,但我们之前的调查重心并不在他身上,后续我们打算对他进行更加深入的调查,”于辉看了看时间,“情况咱们现在互通的差不多了,这个会先开到这儿,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和你们同步信息。”
于辉的行事风格非常雷厉风行,大概是他们单位的性质比较特殊,所以没有那种开会磨时间的兴趣,情况沟通到现在已经基本明晰,接下来就是根据已有线索继续调查。
岑廉将郭志康放进自己的重点关注对象,脑子里却在想罗崔的犯罪记录。
从他的犯罪记录上能够看到很多名受害者,也就意味着他也许能够借由通感技能掌握更多信息。
和于辉沟通过之后他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团伙隐蔽的方式就是尽量减少不同分工成员之间的联系,也就导致他们得到的调查结果几乎没有什么重合。
负责联系研究人员的那伙人,和负责做交易杀人灭口的这群人之间甚至很可能相互并不认识。
而郭志康这种负责进行交易的人身上既没有间谍罪的罪名也没有杀人和故意伤害类型的罪名,只有走私相关的一些罪名,也就意味着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走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甚至没接触到被走私的那些样本。
会议结束后,岑廉在会议室外面不远处看到了正在抽烟等他们的董怀志。
“卖狼牙那个找到了,这会儿就在看守所。”董怀志没问任何跟他们会议有关的内容,保密政策遵守的十分到位,“盗窃进去的,还没判,随时可以提审。”
岑廉眼前一亮,这人找到了,那么杀了田晨的那伙人现在的位置就很容易确认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提审。”岑廉招呼了一声武丘山,两人一起跟着董怀志去了看守所。
“得了,又没我事,”林湘绮这句话说完才想起什么,“对了于队,田晨同志的尸检已经结束了,你们需要走什么流程吗?”
她和国安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更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于辉沉默驻足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开口,“先带我去看看他吧。”
虽然牺牲在他们中间并不少见,但他仍旧需要做许多心理准备,才能去见自己那些上一面还生龙活虎和他说笑,下一面就是永别的战友。
……
岑廉和武丘山抵达看守所的时候,涉案的嫌疑人张优已经被提了出来。
两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个精神萎靡不振的黄毛,刚刚二十的岁数,见到警察进来已经本能地露出谄媚的笑第671章线索继续推进
张优本人和他的名字之间并没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看得出他父母对他的期望是成为一个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但实际上他目前属于被社会主义铁拳打击的对象,即将锒铛入狱那种。
岑廉对这种混的特别明显也怂得非常快的黄毛自有一套处理方法,就比如……
“说吧,这人是不是你杀的。”岑廉甚至没有给黄毛说一句“报告政府我要立功”的时间,直接就把卢强的照片摆在了张优面前。
张优的腿顿时就软了。
他这辈子干过最大的事也就是跟着自己老大往林子里扔了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编织袋,后来又跟着老大往草原上没人去的地方埋了几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狼尸。
“不是,这人我真没见过啊!”张优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冤枉过。
岑廉当然知道张优并不是杀了卢强的人,甚至连从犯都不是,他就是个经常在局子里进进出出的小混混,要是让他知道杀人的事,保不齐哪天就被他一句“报告政府我要立功”拿来减刑了,所以他虽然参与在其中,但自我认知里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埋起来的狼尸曾经吃过尸体,甚至很可能以为是在盗猎。
之所以一开口就这么说,为的是让他认为自己就是被冤枉了,赶紧到处攀咬。
“这枚狼牙你认识吧,”岑廉故意向前伸了伸手,让被拘在椅子上的张优能够看清楚他手里已经被打磨出售的狼牙挂饰,“杀了人就把尸体扔去喂狼,再把狼杀了就以为没事了?!”
张优这下彻底愣住了,他甚至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发现自己动不了之后才意识到手机早就被收走了。
“杀……杀人?”他小心翼翼地问,“警察叔叔,我真没杀人,但我肯定知道这人是谁杀的!”
岑廉听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并不觉得他真就知道是谁杀了卢强,而是他打算把当时带着他们抛尸的老大推出来了。
但他没有直接开口说话,而是沉默地盯了张优几十秒。
整个审讯室寂静的可怕,武丘山配合岑廉的审讯,做出一副完全不信任他的表情,让张优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当时不止我一个人在那儿挖坑,但就我一个人偷偷藏了狼牙……”张优这时候后悔不已,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怎么跟这桩命案扯上关系的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几个巴掌,早知道当初就不贪那点便宜偷了一枚狼牙回去卖钱,这下祸事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岑廉听到他说这句话就知道审的差不多了,于是接下来就是配合武丘山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连哄带吓从张优那里拿到了当时参与抛尸者的名单,其中被张优着重描述的一个叫做刘学昌的人就是他们的老大,也是带着他们扔了一袋东西进林子,又开着面包车拉着几具狼尸叫他们一起去草原上埋尸体的第672章层层递进
审讯进度非常顺利,岑廉出来的时候也就过了半个多小时,看守所的领导目送他们离开,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又是多大的案子。
“刘学昌目前还在伊林市,看样子没想到张优会把这事说出来,”审讯中途董怀志就出去叫人打电话查刘学昌,得到结果的速度也很快,“最近一次身份证使用记录就是昨天,用身份证在驿站寄了快递。”
岑廉光明正大拿手机出来看了看刘学昌的犯罪记录,发现他身上虽然没命案,但又好几条包庇和毁尸的罪名。
“问题不大,顺着他继续查下去应该能摸到具体是谁动的手,”岑廉对这一点还是很有把握的,“这条线我们尽量查到头,能挖出来多少人算多少人。”
他现在不太能确定顺着杀人的线索到底能查到多少东西,但从于辉那里得到的大量犯罪记录,反而能给他机会查出点常规调查找不到的东西。
顺着刘学昌继续往上查还需要时间,岑廉和武丘山跟着董怀志一起回到市局,听到曲子涵说于辉和林湘绮一起去了停尸房,也就没再去找他。
“今天事情多信息量也大,就不加班加点研究案子了,回去都整理整理思路,”岑廉自己也打算理一理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于是对武丘山这么说着,“案子追查了那么久,你也好好休息一天。”
连轴转了这么久,岑廉看得出武丘山也快到极限了。
“难得你能有这么有良心的时候,”武丘山瞥了一眼岑廉,“虽然你这个良心来的不太正常,但我绝对不深究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知道岑廉身上有秘密,但具体是什么反而并没有那么想知道。
……
回到宾馆之后,岑廉锁好门,确认过没有监控之后才在桌前坐下,摊开黑皮笔记本,将铅笔和黑色中性笔放在距离自己手边最近的地方,以便离开通感之后随时记录。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找几个嫌疑人通感,但来来回回都没发现很合适的,现在总算是有的选择。
罗崔的犯罪记录很长,岑廉查看过每个人的基本信息之后,从中选择了一个叫做焦明的受害者,这位受害者的特别之处在于,他是一位做边境外贸的老板。
岑廉想到童斌和郭志康的一些行为,目前十分怀疑这伙人是通过欺骗其他做边贸的老板,将东西夹带在大宗冷冻货品中混出境的。
只要能过得去国内边检,以邻国的国情来看,有的是办法顺利入境。
大宗冻货也符合样本的储藏条件,所以岑廉的怀疑也不是空穴来风。
启动通感技能后,岑廉眼前迅速漆黑下去,再睁眼就是在一间卧室中。
这地方看装修风格不像是境内,和焦明的死亡地点相符。
焦明此刻正捂着肚子蜷缩在床边,鼻腔中充斥着血腥味的同时,还闻到了一些物品烧焦的气味。
他目前的视角看不到有任何地方起火,但是这个味道又很像是东西被焚烧,岑廉记录下自己所能观察到的关于这间屋子的一切陈设,眼前一黑,退出了通第673章境外大火
从通感得到的信息来看,这名死者应该死于一场位于国外的大火,从他当时的状态来看,大火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捂着肚子的动作很像是中毒了。
更重要的是,焦明同样死在三年多前,死亡的时间就在韦佳佳和白大军之后,且相隔并不久。
这个时间点非常微妙,从其他的犯罪记录来看,他们在一次交易中杀了那么多人并不是正常情况,也就意味着这次的交易的确出现了问题,并且从他们杀人灭口的情况来看,他们认为杨建武和何志光这两个人没有问题,反而在怀疑白大军和韦佳佳。
那么这两个人又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岑廉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调查到现在几乎能肯定两件事,那就是三年多前的那次交易确实发生了异常情况,并未这个团伙因为异常情况杀了很多人灭口,另一件事就是田晨那次肯定也发现了什么,甚至可能拿到了一定的证据想要传递出来但被人发现了,这才招致杀身之祸。
他当时潜伏进这个团伙的时间并不长,到底是怎么拿到的证据,他拿到的证据和三年前的事情有没有关联?
岑廉将自己的两个猜测全部罗列出来,准备确认一下这个焦明的情况。
按照通感的情况看,他应该是结束交易之后才被灭口的,因为他死亡的地点在境外,所以当时大概率没有调查出结果,但应该能够找到当时相关的报道,毕竟有中国人死亡的案件多半是会上新闻的。
焦明作为边贸商人,他的本地关系应该相当丰富,就算是死了三年多,现在开展调查应该还能查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小曲,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岑廉将焦明的信息发给了专业人士,“他在三年前和童斌有过交集,但是根据我查到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死在境外了,比较可疑。”
虽然其实根本没有查出来这个人和童斌有交集,但董怀志这段时间长期跟踪蹲点童斌牵扯出不少人进入视野,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并没看到完整的名单。
所以他说有那就是有。
岑廉不由得有点庆幸自己在这时候留了一手。
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并且成功将工作安排了出去,岑廉心满意足,冲了个澡倒头就睡,丝毫没有一点将工作甩给别人加班的心理负担。
这几天曲子涵工作量并不饱和,算是来到伊林市的几个人里最闲的。
……
岑廉是被人砸门砸醒的。
砸门的是曲子涵,看上去黑眼圈有点重,脸上刻着“怨念”两个大字,砸门的力道像极了想照着岑廉面门,抡上两记社会主义大锤。
“你一晚上没睡?”岑廉这下倒是真有点负罪感了。
“呵呵,你说呢?”曲子涵手里抱着比一般板砖还要重的顶配游戏本,配上她因为常年抱着笔记本到处跑田野锻炼出的手臂肌肉,让岑廉有些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这玩意砸自己脑门上应该不能报工伤。
“进来坐进来坐,”岑廉从善如流的让出一条道来,又十分贴心地打开一瓶免费矿泉水放在曲子涵面前,“所以是查出东西了?”
“你让我查的这个焦明,他的死很有问题。”曲子涵开门见山,“我找到了当时的案件通报,根据上面的描述来看,这场大火绝对不可能是热水壶电源线短路造成的,起码有三个以上的起火点,而且大概率是有人刻意纵火。”
曲子涵打开电脑,调出了她处理过清晰度的火场照片。
“这是当时新闻的配图,后面这些是当时附近居民上传在外网的一些视频中的截图,我都处理过清晰度了,这方面你比我专业,你自己看吧。”
她双手离开键盘,然后将电脑推到岑廉面前。
岑廉没想到曲子涵效率居然那么高,一个晚上居然找到了那么多当时的外网视频和图片。
“我叫岳哥一起过来看。”岑廉决定拉个人和自己一起上工,于是五分钟后,他的房间又多了一个怨气深重的第674章童斌身上的线索
岑廉和武丘山一起盯着视频和图片研究了很久,发现正面和侧面起码有三个以上的起火点。
“这不对吧,那么明显的起火点,国外的警方可能有勾结我能理解,这案子当时咱们国内没有介入过吗?”岑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我昨天也查过了,当时是这个死者的家属选择不在国内立案,所以案子直接就结了,但流程上也确实有点小问题。还有,这事情报道出来之后立刻就被压下去了,几乎没有引起什么舆论风波,里面多多少少有点事情。”曲子涵来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所以岑廉问起来立刻就给了他答案。
总得来说,流程上确实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家属完全不在国内立案,就是不想让国内警方介入调查的意思,这案子在国外被按照意外失火处理,家属拿了一笔赔偿就算是结案了。
“死亡时间太凑巧了,三年多前到底有多少人被灭口,”武丘山皱眉,“唐华他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查到三年前其他有关的命案了吗?”
以目前他们调查出来的所有线索来看,三年前发生的那次交易恐怕更容易调查出结果。
“问问看,他们顺着童斌的线索调查了好几天,咱们在这边干了一堆事,他们当然也没闲着。”岑廉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差不多也该睡醒了,直接开线上会议。”
这个点开会虽然有点早,但按照最近大家加班的状态,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岑廉给唐华打了个电话,确认他们现在都在办公室之后才拉了个视频会议。
“这一大早的视频会议,绝对不是啥好事,”唐华调整好摄像头之后就开始念叨,“你们是发现啥很重要的东西了吗?”
王远腾在一边喝了口水,等着岑廉说话。
“确实有新线索,你们看我发的东西。”岑廉把焦明案相关的内容发了过去,“同样是三年多前的命案,同样和这个团伙有关,这个人也曾经和童斌有过交集。”
“又一个啊,”唐华有些震惊,“我们最近顺藤摸瓜,也找到一个和童斌有过关联的人死在了三年多前,死亡时间比白大军晚一些。”
“等等,这些人都死在白大军之后?”岑廉注意到这个时间有些微妙。
“焦明也死在白大军之后,所以这个案子我们查着查着……又查回去了?”曲子涵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像是因为钱被灭口的白大军,现在听起来反而是导致后面这一系列命案发生的导火索?!”
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从这些死者死亡的时间来看,白大军确实是三年前那系列被灭口的人中最先被杀的。
“童斌在延州还杀了谁,”岑廉暂时按下这些猜测,“也是做生意的?”
“这次不是,死者是个学生,”王远腾放下茶杯,“这个案子我们昨天才接触,这案子最初被当做自杀立案的,后来法医尸检确认不是自杀,但按照立案调查之后并没有找到线索第675章一切的关键竟然是个研究生?
岑廉知道童斌其实并没有在延州亲手杀人,但是这条线索是顺着童斌调查下去的,所以按照当时的推论,他才专门提到是童斌动了手,不过王远腾对于这个案子显然是有过调查的,他说完死者的情况之后很快就否定了岑廉提出的猜测。
“这个死者叫齐铭,我们查到他也算是意外吧,之前顺着童斌调查的时候因为通话记录已经是三年多前的,运营商那边没有保存。所以关于童斌的社会关系,我们是通过找到和童斌一起参加过酒局并且后续有过联系的人挨个询问过去的,其中有一人跟我们说,他对童斌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他们吃完饭去唱歌,他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童斌非常焦急地接电话,按照他的说法,他对这事印象深刻的原因是绝对那时候童斌的表情非常不对。”王远腾解释着。
岑廉想象了一下,童斌联系的这些人基本都是些生意场上的老油条,别的不说,大部分看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武丘山也意识到这个“表情不对”是委婉的说辞。
王远腾看他们表情就知道对面的几个人和他听到这话时候的想法差不多。
“这人是个做生意的小老板,一般的事他记不住那么久,也记不了那么清楚,这点我询问的时候确认过了,”王远腾对这事也是非常审慎的,“我在询问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审讯技巧,能确认他对当时的其他场面都记不清楚了,唯独对童斌打电话时候的表情和他听到的两句话印象极其深刻。”
虽然他们谁都没直接说出来,但这一刻都能想到那个小老板看到了什么,童斌手里是有人命的,恐怕那时候他看到的童斌已经是面露杀意。
“那个小老板说,当时他喝了不少人不是很清醒,再加上商k本身环境就很吵闹,童斌打电话的声音也不大,所以他只模糊的听到了其中两句话,一句是‘我这就去解决’,另一句是‘那个齐铭处理干净’。”
“时间?”武丘山几乎是本能地问。
岑廉见他先开口就没出声,两人这时候想问的显然是同一个问题。
“白大军死前六天左右。”王远腾和他们想的也是一样的。
“他要解决的人很可能就是白大军,这个齐铭的死亡时间也确实是在白大军之前,”王远腾继续解释,“所以如果这个齐铭和整个案子都有关,他很有可能就是三年前那次交易中真正的第一个死者。”
“难怪总觉得少点什么东西,”曲子涵嘀咕着,“白大军死的太莫名其妙了,何志光和杨建武都还好好活着呢,真要灭口不杀他俩很奇怪,除非白大军是知道点什么。”
“白大军和齐铭认识,”王远腾清了清嗓子示意他们继续听自己说话,“我们最开始不太确定这个齐铭到底是哪两个字,但是考虑到可能是命案,所以专门在系统里三年前的旧案中找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这个案子。”
“齐铭的二叔和白大军关系好,认了干兄弟,所以白大军和齐铭认识,但说不上很熟悉,齐铭案的卷宗里有当时现案专案组调查时候留下的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我们发现他在死亡前四天和白大军通过电话,第一次是早上,第二次是深夜,但通话时间和通话内容都不详,不能确认和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王远腾掌握的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
岑廉计算了一下时间,意识到白大军和齐铭的通话是在白大军死亡时间的十天之前,不在当时现案阶段的调查范畴,而且白大军和齐铭之间的关系太远,从为钱杀人的角度来看实在找不到任何联系,所以并没有进入当时白大军案专案组的视野。
如果不是顺着白大军被杀案牵出这个走私团伙,岑廉他们也不会将目光投向齐铭。
“虽然还没有掌握证据,但我估计咱们的猜测都差不多,齐铭的死很可能和这个走私案有关,”岑廉翻看着齐铭的资料,“他是生物工程专业的研究生,这一点上就已经很可疑了。”
根据于辉提供的线索,这伙人走私的就是基因工程相关的研究样本,也就是说齐铭很有可能在和白大军通话的时候知道了点什么。
“我问问于队长这个齐铭的导师还有学校在不在那个保密研究项目的范围内。”曲子涵翻看完资料之后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武丘山皱眉看向岑廉,“白大军打电话给齐铭,有可能是在询问这伙人让他帮忙转运的这些样本是什么东西?”
“有可能,但我觉得这些人恐怕不是让白大军帮忙转运,”岑廉思索了很久终于想通了这个环节,“我大概猜到他们一直提到的‘生意’可能是什么了。”
武丘山用眼神示意他别卖关子直接说。
“你就不能接一句,”岑廉啧了一声,“如果只是转运白大军根本不需要想办法筹钱,之前于队长说这些要转运的样本需要严格的储存条件,我怀疑这伙人是骗白大军跟他们合作修建类似实验室冷库这样的建筑。方便他们在一个离边境有些距离不会引起人注意,又能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带着东西赶到边境进行交易的地方长期储存。”
“你还真别说,如果我是边境地区的同行来查走私案,绝对想不到他们会把东西藏在延州,”唐华在电话对面立刻给予认可,“要建库房肯定对白大军还有其他说法,但这种复杂的储藏条件也容易引人怀疑,白大军应该就是那时候觉得不太对劲,才找齐铭询问的吧。”
虽然这些都是顺着齐铭被杀和走私团伙有关的这个可能性进行的分析,但补上这一环之后,很多之前疑惑的事情立刻就变得合理起来。
“那韦佳佳呢?”袁晨曦在电话那头问,“我们要不要查查看她和齐铭有没有关系。”
“有韦佳佳的手机号,当时的通话记录失踪案阶段就保存了,我看看有没有和齐铭或者童斌相关的。”曲子涵原本还有些犯困,现在算是彻底精神第676章一直被忽略的死者
袁晨曦和曲子涵一起同步消息查人,岑廉则和王远腾互通最近两天的调查情况。
“童斌这个人之前在延州市来往比较频繁,但是在三年前的几个案子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是使用了其他身份,并且没有和之前这些人联系,如果按照刚刚的猜测,他之前频繁出现在延州是为了找个明面上足够干净的人建类似于实验室或者小型冷库之类的地方,那么他一直和延州这些老板交好就很合理了。”王远腾同步了一些资料过来,都是童斌在延州期间打过交道的小老板们留下的问询记录。
童斌在伊林这边做的工作和他几年前在延州时候相差不大,也就意味着他虽然手里有人命,但他在这个团伙内部的定位并不是专门杀人灭口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只有白大军出事了,何志光和杨建武反而活得好好的,那么他去年的那条犯罪记录就显得重要起来。
岑廉之前一直没有太过关注去年被童斌杀死的那名叫做汪图的死者,因为看不出他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但现在既然能确认会让童斌动手的人都有特殊之处,汪图的死亡时间又和田晨十分接近,很难不联想到他的死也许和去年那次失败的交易有关。
但这个叫做汪图的年轻人至今没有在调查中出现过,所以想要仔细查一查他,还需要等个机会。
武丘山听完王远腾说得之后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童斌前段时间在伊林市活动很频繁,最近频率倒是降低了不少,所以他们这次交易的出境人选很可能已经找好了。”
这伙人最近的一系列活动明显就是打算进行交易,也就意味着留给他们找到确切交易渠道和证据的时间不多了。
“可能性最大就是接下来的劳动节,”岑廉计算着时间,“清明这个时间段,边境区域的草原牧草才刚刚冒头,旅游大军不会过来,但是到五一那会儿就很茂盛了。”
“那时候养的牛羊马这些也该转场回到景区附近的这些牧场,虽然伊林不算什么知名旅游城市,但人肯定也不会少,”王远腾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上二十多天,调查应该要不了那么久。”
时间看起来还算充裕,但如果线索依旧没有推进,二十多天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岑廉对现在的情况算不上多么乐观,虽然三年前的案子眼见着就要有个结果了,但他们对这个团伙的交易方式依旧没能掌握,也就意味着没办法精准打击他们这次的交易,更别提找出背后更多的泄密者,还有隐藏很深的某些保护伞。
“这案子真的查的越深就越麻烦,”岑廉揉了揉眉心,“先搞清楚这个齐铭的情况吧,尸检报告发给林姐看看,确认一下死亡原因有没有什么问题。”
既然当时的法医能够确定这个齐铭是死于他杀,想必是在尸检的时候有了明确的发现,说不定能通过死因反推出什么线索。
至于汪图……岑廉看了看时间,等到今晚通感技能的冷却时间到了,就去看看这个汪图到底是怎么回事。
……
“找到了!”
会议有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还在延州的袁晨曦忽然发出震惊的声音,“齐铭和韦佳佳确实认识,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大学同学,但是齐铭读研了韦佳佳并没有,两人毕业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交集,韦佳佳来延州的时间齐铭已经死了,但她和齐铭都跟另一个人有过联系!”
曲子涵在她说完之后将资料发到了岑廉正在开会用的笔记本上。
“是这个叫汪图的人,我们查到汪图是齐铭的高中同学,两人本科时期在同一座城市但并不在同一所大学,研究生阶段也分别在这两个学校,齐铭生前和汪图一直保持一定频率的联系,但看不出和案件有什么关系。韦佳佳案的资料里有她失踪前一个月内的通话记录,其中在她出事前三天曾经和汪图的号码有过通话,但时间不算很长,内容未知。”
岑廉听完满脑子都是问号,他刚刚还在想怎么把这个汪图列入调查范围,结果这人直接变成了现阶段的焦点?
“汪图的情况呢?”岑廉打算引导一下。
“失踪了,我估计……不太好。”曲子涵还是委婉了一下,没有直接说这人可能已经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开会的所有人都精神起来。
“啥时候报失踪的,”岑廉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询问,“也是三年前?”
曲子涵立刻摇头,“还真不是,他的失踪时间是在去年十月份。”
“这时间点也很微妙啊,”赶来开会的林湘绮刚刚同步完所有信息就听到曲子涵这么说,“看上去像是和去年十月那次交易有关系,但他三年前那会就是个研究生,应该不是走私团伙的人。”
这个汪图就像是突然从毫无存在感的NPC变成了案件的核心人物,但偏偏所有人都对他毫无了解。
林湘绮翻看着袁晨曦发过来的尸检报告,准备确认齐铭的死因到底有没有问题,岑廉则在思考汪图在齐铭和韦佳佳的死亡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齐铭的死和他应该没关系,”武丘山快速分析完这些信息之后直接翻开岑廉的黑皮笔记本写写画画,“韦佳佳生前和他联系过,不能排除会被灭口和他有关。”
“齐铭的死亡时间距离白大军很近,所以那个时候他就在延州,”岑廉在白大军和齐铭两个人的名字上画了一条线,“这两个人的死应该是因为同一件事,在这之后童斌立刻就离开了延州,而且很快就到了南方,并且应该是在某家公立医院见到了作为医药代表的韦佳佳,然后因为某些原因带韦佳佳来到了延州。”
唐华本来就在看日历,听两人这么一分析,立刻就报出了时间,“前后一共两个月,而且童斌在韦佳佳死后就再没回过延州,走的很仓促。”
岑廉和武丘山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此刻的想法。
韦佳佳生前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第677章齐铭的死因
韦佳佳汪图和齐铭这三个人之间相互都有联系,其中的核心就是齐铭,等到尸检报告发过来,林湘绮第一时间确认了这份报告有没有问题。
唐华凑在屏幕前说话,“这个案子现案的时候最开始差点就被认定为自杀,因为案发现场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出现过的监控,也没有提取到第二个人的指纹和脚印,尸体的落点是在小区的绿化带,所以通过尸体掉落位置判断有点困难。”
林湘绮点头,“如果不进行解剖,只从尸表的状态确实看不出是自杀还是他杀。”
“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跟我说,当时知道死者在读研二,而且从他去世前的聊天记录能看出来他因为学业的事情压力非常大,还在他带回家的包里翻出来抑郁症的治疗药物,联系开处方的医院之后还拿到了他重度抑郁症的诊断证明,所以当时他们基本都认为这就是个研究生学业压力太大导致自杀的情况,但死者父母坚持认为孩子不可能自杀,所以要求警方进行了尸检。”唐华将当时的情况向所有人复述。
案子本身就发生在延州市,所以在齐铭出现在支援大队的调查名单之后,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直接过来和唐华他们对接了具体案情。
“只能说幸亏齐铭的父母要求进行尸检,”林湘绮放大了其中一张尸检照片示意他们仔细看,“也就是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经验丰富,要不然真就让这个凶手逃过去了,你们看死者的右肩,这个位置虽然因为剧烈撞击产生了骨折,但是在肩胛骨靠近脖颈的位置出现了一块异常淤青。”
岑廉仔细盯着那块淤青观察,发现是指印的形状。
“如果死者是面对地面跳楼自杀,那么这个位置因为着地受力点的原因,可能出现骨折或者皮损,并不会出现类似被大力抓握形成的淤青伤,这种类型的伤痕你们经常进行抓捕的话应该能想到是什么姿势造成的,你们在抓捕过程中应该对某些嫌疑人或多或少造成过类似的伤害。”林湘绮示意他们自己想象。
岑廉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动作,他伸手面对武丘山比划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抓住了他的右肩。
武丘山稍微减弱力度,模拟了一个平时经常熬夜泡实验室的研究生比较虚弱的体质,并且试图扒开岑廉的手。
随着他的反抗,岑廉增加力度,强行掰着他的胳膊将他扭转到背对自己的方向,再轻轻一推。
武丘山向前踉跄几步停了下来。
“小臂和肩胛位置,如果双方力量差距非常大,并且死者体型偏瘦且体质较弱,确实会形成淤青。”武丘山伸手摸了一下刚刚岑廉抓握的位置,“能直接将他推下去,说明凶手的力量远在齐铭之上。”
众所周知,现在的大学生普遍比较脆皮,再加上理工科研究生都是天天在实验室泡着不见天日,也没太多时间健身,所以力量比较弱也非常合理。
“就是你们模拟出来的动作,”林湘绮示意他们小臂部位的一张尸检照片,也出现了指印形状的淤青,“这种淤青并不深,如果负责尸检的法医经验不够丰富很容易忽略,不过死者身上没有打斗伤,所以我怀疑他本身上楼顶并且靠近边缘就有自杀的想法,否则只是这个力度不足以让他直接摔下去。”
“也就是说他当时可能已经处在自杀边缘,但是还在犹豫,凶手一直在跟踪他,发现他有这个行为之后立刻动手想要借机将齐铭的死伪装成自杀,”岑廉明白林湘绮的意思,“所以说他的家长坚持要尸检应该不是因为知道什么内情不能说,而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结果误打误撞发现齐铭不是自杀。”
曲子涵咧了咧嘴,“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至少他家里人不会有心理负担,而且还能将仇恨寄托出去。”
虽然这对于齐铭本人来说有些地狱了。
“齐铭被灭口就在白大军给他打电话之后不久,紧接着白大军就被灭口了,虽然还不能确认通话内容,但我猜测应该是白大军打电话向齐铭问了什么问题,毕竟齐铭是学生物科技相关专业的。”岑廉已经大致猜到白大军询问的多半是和样本相关的东西。
“所以现在的关键在于齐铭的通话记录,”武丘山皱着眉,“他生前有过联系的人,很有可能跟这个走私团伙有关,否则他就算告诉白大军一些专业相关的内容,也不至于到两个人都被灭口的程度。”
两人现在的怀疑其实非常一致,那就是齐铭在帮白大军咨询的过程中,误打误撞地接触到了这个团伙的机密。
袁晨曦共享了一份资料过来。
“我刚刚确认了一下,这是齐铭的研究生导师,”她发过来的是一份档案资料,“现案的时候就调查过这个导师,他的导师说齐铭出事前几天没给他打过电话。”
“那就有可能是问了其他人,比如同宿舍或者同师门的,”岑廉看了看时间,“咱们会议到这里结束,你们尽快联系到齐铭生前最后通话过的人,询问他们当时齐铭有没有提到某个编号或者是某个具体的样本名称。”
这场线上会议开了很长时间,但也确实解决了挺多问题,至少现在可以确定齐铭应该是在被白大军询问后产生了怀疑,又在求证的过程中知道了关于走私的蛛丝马迹,这才被灭口。
会议结束后,岑廉看着自己本子上复杂的记录有些头疼。
虽然现在有更多线索被牵扯出来了,但也变得更加杂乱无章,他隐约能猜到,汪图这个人或许在三年前和去年的案子中都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他现在偏偏没办法通感,因为技能冷却时间还没到。
这个汪图也许在三年多前,齐铭和韦佳佳先后被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团伙的存在,甚至很有可能一直在调查他第678章汪图
“也是真够乱的,”曲子涵收拾东西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这个汪图之前就没在我们的视线中出现过,要不是发现齐铭和白大军的关联,这人恐怕真的很难进入我们的视野。”
齐延沉默地听完了一整场会议,直到这时候才提出疑问。
“汪图有没有可能主动卧底?”
他猛地这么一出声,反而把正在收拾东西的曲子涵吓了一跳。
“妈耶,齐哥你咋没一点动静就来了!”曲子涵差点手一抖把外接键盘甩出去。
岑廉倒是有点习惯了,齐延就像他们支援大队的背后灵,存在感非常微弱,但有需要他出力的时候他又总能第一时间出现。
莫名觉得这种人设很容易逃避加班。
岑廉的思维跑偏了几秒钟又被迅速拉回来。
不得不说,齐延刚刚提出的可能性也是他一直有些怀疑的。
武丘山和林湘绮都看到了齐延进门,所以对他突然说话一点不觉得奇怪,反而都进入思考状态,开始分析起来。
“从田晨出事的时间来看,他卧底进入这个团伙的时间很短,以我的经验很难这么快接触到能够直接影响到交易的证据。”武丘山计算着时间,“反而汪图如果从三年前韦佳佳和齐铭死后就知道了这个团伙的存在,那么理论上他有将近三年的时间可以在其中寻找线索或者证据。”
林湘绮提出疑议,“时间上看确实不存在问题,但汪图三年多前也只是个研二的学生,他还正常的拿到了研究生学位且并没有延毕。作为普通人,他能够成功在一个这样的团伙中卧底三年的概率非常低。”
两边说的都很有道理,甚至如果不是知道汪图死在童斌手里,按照惯常的逻辑来看,岑廉自己都会更倾向于林湘绮的判断。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没有什么金手指加持的情况下,别说顺利卧底团伙,大概率连怎么加入都不知道。
“这个只能在继续扩大对齐铭的调查之后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了。”岑廉心里惦记着赶紧到晚上,那时候24小时的技能冷却时间到了就能对汪图进行通感,看看他死前到底在做什么。
“韦佳佳的死因现在比较明晰了,”林湘绮没再纠结汪图的事,“她一定是在察觉到不正常后,联系了唯一一个她认识的本地人汪图,想要通过他求助。而且她没有选择报警恐怕是知道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足以让她对当地警方失去信任,也就是说延州那边肯定有警察被买通,具体是哪一级单位就很难说了。”
韦佳佳和汪图之间只是认识并且有联系方式的关系,在此之前从未有过通话记录,关系比大学同学还要远。如果不是到这种走投无路的地步,她不可能选择求助这样一个近乎陌生人来救她。
“汪图没有在那个时候直接被灭口,按理说他们肯定有渠道去查通话对象。就算韦佳佳删除了通话记录也没用,除非是他们当时因为什么原因不敢那么光明正大去查。”岑廉顺着思路继续分析,“也就是说,他们怀疑韦佳佳报警了?那就说明他们在延州那边买通的警察职级并不高。”
否则他们不至于离开的那么仓促,甚至没查到汪图身上第679章信息差
“这就是信息差的问题了。”岑廉能理解韦佳佳的选择,她很可能是偷听到了童斌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提到了他们和某些警察有关系,但她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这个时候报警对她来说风险非常大。而汪图对于她来说是大学同学的朋友,并且也是个学生,最起码不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危险,所以她最先联系了汪图。
“她真报警了也未必就能安全,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咱们系统内部到底是谁和他们有关系,”武丘山摇头,“如果出警的人正好有问题,结果还是一样的。”
韦佳佳当时的情况大概率就是个死局。从现在的结果上看,她虽然联系过汪图,但应该通过什么方式让童斌没敢去弄通话记录,并且成功将汪图隐藏了起来,这也许就是她当时所能做到的极限。
“汪图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海兰市,”曲子涵看了一眼手机,“他的死亡位置和田晨不太一致啊?”
“案卷资料这么快就发过来了,”岑廉拿过曲子涵的手机看了一眼,“他家人怎么是在他学校的所在地报的警。”
难怪之前调查和田晨死亡时间相近的案卷没看到这一份,既不是在伊林市也不是在延州市报的案,反而是在鄂省的江夏市报的案。
江夏市是鄂省的省会,高校数量非常多,和他们云岭省也相邻,岑廉自己的很多初高中同学都是在那边上的大学,甚至有好几个分别是齐铭和汪图的校友。
“咱们直接去会议室吧,”林湘绮觉得这房间有点太挤了,“汪图报的也是失踪,看样子应该很久没和家人联系才会报警,他家人估计以为他还在江夏那边呢。”
从一大早工作到现在,几个人都还没吃饭,于是去伊林市局的食堂和蹭饭之后才回到小会议室继续研究汪图的情况。
这人现在关联了太多事情,必须得尽快研究明白他在这三年间到底做了什么。
“人怎么越查越多了。”过来和他们同步信息的董怀志懵了,这就过了一个晚上,怎么调查的核心就换人了?他这边顺着童斌又调查出一些新线索,但是比起支援大队这一晚上的推进速度,实在是慢的可以,难怪人家破命案跟吃饭喝水一样,这节奏他甚至有点跟不上了。
“情况是这么个情况,”岑廉也知道他们跳跃的有些快,“我们大队留了一半人在延州,他们那边的调查有新成果。”
岑廉说到这儿才意识到,于野和尤佳明前一天回去康安市准备资格复审,现在伊林市就剩下他们五个人,反而延州那边人更多点。
将延州的调查成果同步给董怀志之后,岑廉问起童斌的动静。
“他已经有点察觉自己被盯上了,这几天一直在试图试探我们,”董怀志也很担忧,“如果再不收网,恐怕要出事。”
经验再丰富的老刑警也没办法那么长时间盯着一个人还能让对方毫无察觉,童斌会注意到是迟早的事,所以留给岑廉他们的时间也并没有预期中能到五一假期前那么长,按照董怀志现在的说法,最迟一周之内就得考虑收网第680章蒋秋畅
“案子越来越紧迫了,我们想办法再加快一些推进速度,”岑廉知道董怀志跟他说的甚至算是比较乐观的时间,“齐铭和汪图这条线索我们继续跟,田晨这边的线索就交给董大了。”
田晨的尸体找到之后,目前董怀志正带着人在顺着当初抓住的那几个负责抛尸的马仔继续向上调查,现在已经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当时将尸体交给这伙混混处理的人,都是老刑侦了,岑廉虽然一直在跟董怀志同步信息,但是并没有太多过问他是怎么调查的。
能做到大队长这个位置,没点真才实学是不可能的,作为地头蛇,岑廉相信他有办法避开这个团伙的大部分耳目继续追查,但也正如董怀志所担心的,就算是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完全不被发现。
“我们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上查肯定是没问题,但以我的经验,估计查到中层就要断。”董怀志皱着眉,“以这个团伙的谨慎程度,哪怕我们现在知道和田晨死因有关的几个人是谁在什么地方,也难说能摸到这个团伙大部分人隐藏的位置。”
这伙人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组织构造也充分考虑到了隐蔽性,以至于他们现在都是零零散散的查到了几个团伙内部的人员,但是无法将这些人联系起来,也无法确定会是什么人负责这次的交易。
“我们顺着齐铭这条线还能继续调查,会有结果的。”岑廉虽然并没十足的把握,但他自己还有最后一招,所以倒是没董怀志这么担忧。
实在不行就穷举,岑廉这条非常不靠谱的退路理论上还是可行的。
董怀志不知道岑廉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没拿出来,但支援大队的战绩摆在那里,换成他自己绝对是做不到破案率百分之百的,所以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他离开会议室之前并没有质疑什么,只是出门后就去找了姚政委。
“政委,你说他们真行吗?”董怀志久违的找回了自己二十出头刚入警时候面对重案要案的迷茫感。
姚政委正在处理文件,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道,“他们行不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作为配合办案的单位绝对不能掉链子。”
董怀志摸了摸冒出胡茬的下巴,明白了姚政委的意思。
就算是案子出了差错,他们这边也不能有责任,所以自己手里跟踪的人得更小心才行,要是自己这环出了问题,案子一切顺利还好,真出什么差错,至少他们大队是要担责任的。
“知道了,我接下的行动更谨慎点。”董怀志冷静了下来。
岑廉当然不知道伊林市局几个领导此时的想法,下午顺着齐铭和汪图的关系网调查了一阵之后他们就下班了,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他已经做好准备要对汪图进行通感,袁晨曦忽然发信息过来。
“队长,查到一个叫蒋秋畅的人,是齐铭研究生时期室友在本科时候一个同班同学的研究生导师,这个蒋秋畅跟童斌有联系。”袁晨曦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关于这个人的其他情况我们还在调查。”
岑廉在自己的本子上又多加了一个人名,然后点开袁晨曦发的有关蒋秋畅的资料,照片刚加载出来半截,犯罪记录就已经跳了出来。
果然有问第681章上下勾结
蒋秋畅的犯罪记录中没有和命案相关的内容,但是有好几条涉及泄密的罪名,和童斌一样,他身上也有长期从事走私的罪名,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根据岑廉之前从于辉那里得到的项目时间点来看,这个蒋秋畅在项目初到中期就已经被策反,泄露了不少核心资料还有样本。
显然,他就是前期被童斌利诱的人之一。
“秘密询问一下齐铭那个同学,看看是不是他让蒋秋畅知道了这件事。”岑廉给袁晨曦安排工作,“如果是蒋秋畅怀疑齐铭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勾当,那么很有可能是他联系了这个团伙的人对齐铭进行的灭口。”
虽然岑廉已经通过蒋秋畅的犯罪记录几乎确定了这个答案。
袁晨曦敲打着键盘,在应下岑廉的要求之后给曲子涵发消息,“老大也觉得就是从蒋秋畅这环泄密的,现在就是不清楚韦佳佳到底怎么和他们扯上了关系。”
曲子涵正在和她挂视频会议,听她这么问突然觉得思维有点跑偏。
“我想了想,韦佳佳似乎在这个环节里不太重要,她的死基本能定义是灭口,对推进案件没什么具体帮助,可以放在后面处理,”曲子涵计算着,“老大那边更关注的应该也是汪图和齐铭的情况,让你查了齐铭的话,他自己应该是要查汪图,我得先做点功课才行。”
袁晨曦听了觉得也有道理,等她准备挂视频会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齐哥好几天没动静了,群里不说话开会也不发言,但我看他微信步数每天都两三万步,出外勤干啥去了啊?”她问。
曲子涵挠头,“我还真问了,齐哥说在研究什么地层,也许和他们在边境之前其他杀人抛尸的命案有关,具体的我没太听懂,我地理这块是真没怎么学过。”
她是高考改革之前的理科生,高中三年就正经学了一年的地理。
“算了,等齐哥有发现他自己会说的,”袁晨曦放弃探寻齐延到底在做什么,“他这个存在感,真挺适合去做卧底。”
曲子涵对此十分赞同。
……
此刻,隔壁房间。
岑廉确认通感技能的冷却时间结束之后,闭上眼开启了对汪图的通感。
这名他早就已经看到犯罪记录但一直被忽略的死者在这三年间究竟做了什么,又发现了什么,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案子的重中之重。
意识来到汪图身上的第一秒,剧烈的疼痛来袭,岑廉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被某种东西刺穿,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刀割一般的剧烈疼痛,等到感觉更清晰的时候,他才发现汪图的一只手臂被扭断,另一只手指节残损不全,双腿膝盖都已经被敲碎,身上的其他伤痕更是数不胜数。
“妈的!这货嘴里肯定是问不出来了!”有个粗糙地男声在汪图背后响起,“他跑之前到底把东西给谁了,害老子白跑一趟海兰!”
这声音虽然不认识,但岑廉判断大概率是杀了汪图的童斌。
从这段话能听出来,汪图确实掌握了某些东西,并且很可能是用了声东击西的手段,自己跑路将童斌他们引来海兰,给那个人提供了时间。
岑廉在意识回归前听到汪图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了句话。
“下辈子再不当英雄了…第682章东西藏在哪儿?
通感结束后,岑廉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短短三十秒,来自汪图的剧烈疼痛在他全身上下一齐炸开,就算是现在意识回归自己的身体,那种剧烈的疼痛也没能立刻消失,而是伴随着时间流逝顺着神经缓缓褪去。
“是真能扛啊……”半晌,他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虽然在和汪图通感之前他或多或少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那么惨烈现状的时候还是有些无法适从。
等他彻底回过神,才开始复盘刚刚短暂的通感时间中自己收获的信息。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汪图确实在这三年间掌握了这个团伙某些非常重要的证据,并且在他死前调虎离山,将证据成功传递给了另一个人。
岑廉倾向于这个人可能是田晨。
能够让汪图在那种组织里建立信任将证据交给他,并且很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英雄,如果是一般良心发现的团伙成员,以汪图在这种团伙小心翼翼隐藏了三年的情况来看,他不可能对这些人产生无条件信任以至于付出自己的生命。
能让他选择移交证据的人,一定具有强大的官方背景,并且不容易被策反。
再综合田晨的死亡时间,岑廉初步断定他是将东西给了田晨。
这同样解释了田晨为什么会潜伏时间还不长就突然暴露,并且在他暴露之后交易立刻取消,意味着汪图手里的那些证据对这个团伙而言非常致命。
“如果田晨死的时候他们真的已经停止了交易,并且一直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才敢重新开始交易,意味着他们要不然是近期才找到了那份资料,要么就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只是时间已经没办法继续往后拖了。”岑廉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刚刚的分析,通感之后他都会做类似的记录,以免自己忘了通感时看到的一些细节。
“如果东西交给田晨,那么现在没被找到的概率还是很高。”岑廉记录完自己观察到的所有场景之后终于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
之前他还好奇田晨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就暴露被灭口的,现在想想也有可能是他为了获得汪图信任拿到证据主动暴露的。
……
第二天一早,岑廉先按照之前对童斌行踪的调查,顺理成章的推出了汪图的大致死亡时间和地点。
因为家属报过案,很多信息都是已经掌握的,所以没人对岑廉的这些推论有什么异议。
“你认为他是被童斌带到海兰市杀死的,还是一路被追杀过去的?”武丘山听完岑廉的推断后立刻说道。
岑廉假装思考了两秒才开口回答,“以童斌过往做过的命案来看,他应该更倾向于就地杀人,带去那么远的地方再杀意义不大。”
“如果是这样,汪图当时手里恐怕有很重要的东西。”武丘山很合理的得到了这个推断,“而且很大可能是对这个团伙非常致命的证据。”
否则他们也不会选择千里追第683章汪图到底拿走了什么
“你们对‘致命证据’的定义大概是什么,”林湘绮正在皱着眉分析,“有什么东西能够非常直观的揭穿这个团伙的勾当,并且不能通过线上方式传递。”
现在又不是古代,在信息高度发达的情况下没办法线上发送的证据就只能是实体物证,而且根据童斌对汪图下手的狠辣程度来看,这件被掩藏的物证重要性非常高。
“首先排除照片和各种能线上发送的记录。”岑廉也在想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经过汪图这次通感,他几乎能确定自己去通感田晨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田晨在生前一定也遭到过逼问,所以临死前的30秒大概是处在弥留之际,恐怕很难有和东西藏在什么地方相关的信息。
“我能想到的就是他们弄到手准备用来交易的样本被汪图趁机偷出来了。”一群人想了半天,最终是曲子涵不太确定地开口,“前提是真的有这个操作空间。”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样本被走私出去,在人赃并获之前这些都是猜测。
“也是个可能,就是储存困难了点,”岑廉觉得这个思路倒是没问题,“这种物证绝对是致命一击,如果汪图真的拿到了,那么他转交给田晨之后,你们觉得田晨会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田晨那时候进入这个团伙时间还不久,应该还是被人盯着的,他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卧底很大可能也知道自己被盯着,但他宁可在这种时候暴露,意味着他也认为汪图交给他的证据非常重要,甚至几乎一刻都不能耽搁,一定要尽快将东西送出去。
“如果是样本类的东西,我第一反应就是医院的太平间。”林湘绮的反应非常法医,“那里面的温度应该能满足样本冷冻的需求。”
“太平间?”岑廉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豁然开朗,他怎么就忽略了这种天然就适合冷冻物证的地方。
“时间那么久,藏进去还能在吗?!”曲子涵大为震撼的看他们一路推理到了太平间,“太平间这地方虽然活人少,但死人被推着来来往往的,那些送过来的大夫一直就没人发现过?”
医院的太平间平时看上去冷冷清清,但真要论起来其实每天也能送走好几个,这么多冷柜来来回回开门关门但一直没发现有物证在里面,说明就算有东西藏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在放在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殡仪馆和拥有太平间的医院总数并不多,如果当时这个团伙能确切知道田晨是卧底并且通过跟踪等等方式一直跟到了医院,并且还在继续追踪,那么当时阻碍他们进行交易东西早就该找到了,交易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才进行,所以我倾向于田晨拼命保护的东西应该还在。”岑廉根据现有的信息判断着。
“他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曲子涵越来越无奈,“怎么这时候就没点日记之类的东西给咱们指路了第684章他还在骗
“我反而觉得殡仪馆和医院的太平间这些地方不可能,”林湘绮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就像你们说的,汪图和田晨都已经死了半年了,这些地方我们能想到,他们这种走私团伙没理由想不到,尤其他们长期驻扎在伊林市和临近几个市,医院这种地方难说有没有关系。”
岑廉也是在思考过后觉得殡仪馆这些地方不可能藏着证据,这类地方太特殊了,特殊到一旦想起能够冷冻样本很容易就会想到。
他甚至能肯定,就算田晨生前没去过这些地方,为了寻找可能失踪的样本他们都会在这些地方找找看。
“为什么东西最后一定是在田晨手里?”武丘山不是很能理解岑廉的思路,他甚至是顺着岑廉的说法思考了一阵之后才意识到他们有可能进入了某种误区。
因为汪图跑了,所以东西一定就在田晨身上?
这个逻辑似乎正确,但仔细思考之下又有些异常。
岑廉被武丘山这么一提醒,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先入为主了。
他是因为通感的过程中汪图最后说的那两句话才这么认为的,但汪图在那一刻低声说出来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岑廉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大概是带着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些类似的想法,他似乎默认了汪图在生命最后一刻说出来的那句话一定是真的。
但如果……他骗到了最后一刻呢?
武丘山的一句话,让岑廉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排除汪图最后那两句话的干扰,岑廉看向地图,将汪图最后死亡的位置标记出来。
“那我们就假设两种不同的情况,一种是汪图从始至终都在假装自己把东西给了田晨,那么已知团伙没能在他死亡的地方找到证据,所以东西被留在了伊林市,又或者是在途中被以某种方式隐藏起来了。”
岑廉在地图上用红笔画出几条路线,“我们暂时还不清楚汪图走得是哪条路,但常规路径基本就是这三条。”
“第二种可能就是东西在田晨身上,”武丘山接替了岑廉的工作,“那么根据田晨的死亡地点来看,东西还在伊林市的某个地方。”
两种可能性现在都无法排除,甚至岑廉也没办法确认到底哪一种可能性更高。
“那就还是兵分两路,”岑廉无法取舍,于是决定都查一查,“岳哥你留在伊林市带着小曲和林姐调查医院殡仪馆和学校实验室这类有冷冻设备的地方。”
“你和齐哥去走一次汪图的逃跑路线?”武丘山问他。
“嗯,我们的工作量相对比较小,再带两个伊林市局的壮劳力帮忙就行。”岑廉还是很信任齐延在这方面的能力的。
难得回来开会的齐延并没有什么意见。
“也没什么要准备的,收拾收拾吃完午饭就出发,”岑廉看了看时间,“我们两个主要确认一下汪图在被追杀的过程中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藏东西。”
算起来,从伊林市到海兰市就算不眠不休也得十几个小时,汪图当时的情况恐怕是不敢休息,所以他开车的过程中必然有夜晚的时间,这也是他藏东西的最佳时机。
……
工作是做不完的,出差也是出不完的,齐延开车上路的时候,岑廉看了一眼日历,意识到他们又有很久没放假了。
“这个案子结束估计能赶上劳动节,到时候连着补休多放几天假,”他盘算着,“就是不知道吴局能不能答应。”
齐延打了一把方向,非常认真地回答,“我估计不能。”
岑廉唉声叹气的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决定先睡一会。
“齐哥你先开着,路上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咱们晚上换班。”
齐延点头,于是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岑廉突然有些后悔没再带个其他熟人一起出来,齐延本身就是话最少的那个,现在好了,车里的气氛冷得快能速冻样本了。
不过为了夜间开车安全,岑廉还是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一直到傍晚换班的时候,齐延都没有叫醒过他。
“这一路上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岑廉睡醒之后昏昏沉沉地问。
“没有,路上的环境非常不适合,而且这段路基本都是高速,摄像头太多了,假如这个团伙在交管部门有关系,那么这条路非常危险。”齐延认真分析。
岑廉看了看地图,也觉得齐延说的有道理。
车上另外两个伊林市局的核动力驴也醒了,听到岑廉他们交谈的内容之后说道,“有一条边防公路也能到海兰市,那边摄像头不多,小路也多。”
“现在能直接下高速拐过去吗?”岑廉问。
其中一位核动力驴想了想,说道,“从前面第二个路口下高速能拐过去,就是这条路要比高速远几百公里。”
“距离不是问题,”岑廉看着服务区前后左右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这地方想藏点东西是不可能了。”
于是其中一位熟悉附近环境的核动力驴接下了开车的职责,他的同事坐在副驾帮他看路,岑廉和齐延一起换到了后排。
车开上边防公路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这里路况比较差,并且因为天色漆黑的缘故能见度非常低,倒确实比之前的高速公路更适合逃跑。
岑廉确认了一下摄像头的密度,发现有很多盲区路段。
“现在这片区域地势比较平坦,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后半夜就会经过林区。”齐延看着平板上的地图,“我确认了一下,如果是要在这片区域找地方藏东西,大概率是在野外。”
这条路上虽然也经过很多城镇,但追杀汪图的那伙人肯定已经将这些城镇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所以岑廉也认可齐延的说法,如果东西真的被汪图带走了,大概率会藏在野外的某个地方,只是岑廉很好奇,他这么藏到底有没有把握能被团伙之外的人找到,如果有把握的话,又为什么六个月的时间还没人发第685章还没完全开冻的湖面
车一直开到后半夜,岑廉和齐延谁都没敢睡,一直在研究途经这些区域的环境,得出的结论是想挖个坑埋东西需要的时间太长。
前面十个小时左右经过的草原地区如果就在国道旁边挖坑埋东西非常容易被发现,进入山区之后想要找个地方停车挖坑埋东西更加艰难,尤其这片区域纬度比较高,山林中想要挖出一个深坑非常吃力。
更重要的是,汪图恐怕没办法保证他把东西埋在这种地方有人能找到,以他当时的情况,大概率所有电子设备都已经被监控,根本没办法把精确的位置告知别人。
“这一路上他都没报警,”齐延在停车休息的时候看向岑廉,“不正常。”
有藏东西的时间理论上就应该有时间有机会报警,但从结果上看,汪图从伊林市一直到海兰市中间会经过非常多警察局,却都没有选择报警。
两个伊林市局的核动力牛马听到之后赶紧摆手,“我们可啥都不知道啊。”
岑廉看了一眼他们的头顶,点头表示非常信任。
在伊林市局待了这么些天,他倒是看到了好几个人头上有犯罪记录,但没有哪个和走私案相关的,但从汪图的表现上看,伊林市局肯定有内鬼,具体是谁又在什么部门就很难说了。
一个市的警察局部门非常多,很多时候刑警大队的办公楼和其他行政部门甚至并不在一个地方,岑廉见过的伊林市局民警加起来还没到整个市局工作人员的十分之一,不能通过眼见为实来判断伊林市局确实没问题。
汪图肯定有确切的证据知道这个团伙和警方有勾结,而且极大概率是上层的人物,所以他根本不敢报警。
这么说,这个内鬼应该还挺好找。
岑廉这么想着,干脆直接打开了省厅和海兰市还有伊林市公安局的行政执法信息公开。
领导班子的头像很快加载出来,岑廉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已经心里有数。
这里还有伊林市局的人,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继续和齐延说话。
“在伊林应该是不敢,海兰市这边不好说,也可能是没找到机会。如果这个团伙真有那么强的关系,他们驻扎在伊林市并没有海兰市方便,海兰这边平时的游客和做进出口贸易的商家更多,想找办法夹带出境比在伊林更方便。”岑廉已经看过海兰市现阶段的领导班子,能确认这些人里没有和走私案相关的。
所以说如果东西真的还在汪图身上并且被他带走了,那么他会选择的隐藏地点应该会是在他们进入海兰市的范围之后。但如果情况已经紧迫到他甚至没有找到机会在海兰市范围内报警,那么他做出什么复杂的操作用来隐藏的可能性也基本可以排除。
“我确认一下这条路上有没有派出所。”齐延十分严谨的打开地图,很快标出来几个点。
岑廉看了一眼他在平板上标记出来的位置,立刻明白为什么汪图在进入海兰市范围之后也没选择报警。
两市交界的位置是林区,几个森林公安派出所的位置都需要拐上山路,以他被追杀的情况看,拐上山路很有可能会在抵达公安局之前被堵在路上。
进入海兰市范围后假设他选择报警,以最近一个区县级公安局的位置计算,汪图也很难保证在见到警察之前他自己不会被追上。
林区面积太大,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汪图应该并没能离开林区或者就在刚出林区不久就已经被追上了,否则他没有理由不报警。
所以如果认定证据是被汪图带走的,那么就必须满足这几个条件。
“如果按照证据在汪图身上的假设,那么他大概率没能离开林区。”齐延很快也得出这个结论。
“所以我们剩下的活就简单了,”岑廉划动地图研究了一会儿,“差不多就是这个范围,一共只有两条大路,走一圈看看路边有没有能藏东西还没痕迹的地方,就能确认东西有没有在汪图身上了。”
他们负责的工作只是验证这个假设是否合理,倒是没有任何线索能指向证据就在汪图身上,岑廉现在也没办法确认到底哪种可能性更大,所以少见的毫无偏向,准备仔细观察情况再进行判断。
“两边难度都很大,”齐延看完地图之后对岑廉说道,“如果藏在伊林,半年都没找到有些不现实。”
岑廉现在和他的感觉差不多,以当时汪图和田晨的处境,一个刚到伊林潜伏时间很短,另一个被极限追杀疲于奔命。虽然不知道汪图到底是什么时候弄到的证据,但从他得手到死亡的时间一定非常短暂,短暂到田晨没机会和组织取得联系,汪图也没找到时间找值得信任的警察报警。
“我们先开车去西边这条路,”两个瑟瑟发抖的伊林市局核动力驴也不敢过多参与岑廉他们的讨论,只好一边老老实实开车一边解释,“西边的路更平缓一点。”
现在这个深夜的时间点,岑廉倒也不在乎先去哪边,于是车子一路开到西边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直开出去几十公里,突然有水流的水声在路边出现。
岑廉和齐延几乎是同时转头向车窗外看,借着临近清晨微弱的光线,两人一起看到了就在公路旁的河流。
“河道不是很宽,应该不是什么出名的大河,”齐延立刻拿起平板找地图,“我看看这条河的流向。”
越野车打着双闪在路边停下,岑廉刚下车就被夜里的山风猛地灌进只拉到胸口的衣领,冷得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他一边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一边问齐延,“找到了吗?”
“我查了一下,这条河发源自山脉深处,先汇入乌孙河,最后汇入具轮湖,从我们现在的位置一直到汇入具轮湖都在海兰市范围。”齐延放下平板戴好防风手套,“具轮湖现在还没完全开冻,湖面还有一部分冻结,我们面前这条河因为落差较大所以水流比较湍急,如果有东西扔下去,不太可能沉底,极大概率会顺着河水冲下去。”
岑廉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按照现有的情况来分析,如果汪图身上带着证据且中途处理掉,直接扔进这条河似乎是唯一的可能第686章孤注一掷
“不得不说,咱们最后确定的这两种可能性没一个是好查的,”岑廉望着撞击两岸石块发出鸣响声的水流,“河面宽度够,找找水文资料确认一下深度吧,如果深度足够确实不能排除汪图直接把东西扔河里的可能性。”
他其实不太觉得汪图会这么选,毕竟扔进河里风险太大,谁知道会不会卡在什么缝隙里,又或者直接沉底永远不会被人找到。
但岑廉回车上查水文资料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似乎对汪图这个人的估算有些过于专业了。
于是他试图和齐延交流这个问题。
“理论上来说,汪图混进这个团伙的时候还是个没毕业的研究生,根据他的就学经历来看他还是大四直接保研的,也就是说除了大学必需的实习经历之外,汪图这个人没怎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甚至死亡的时候也只有不到28岁。”岑廉思索着这个问题。
也许是先入为主,他下意识认为汪图一定会设计出极为精密的方案将得到的证据送出来,但在看到河流的那一刻,岑廉突然被冷风吹醒了。
他自己这么多年办案经验都没办法保证这种情况下一定能设计出一条完美闭环的方案来确保证据送到警方手中,汪图进入社会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年,也没有任何相关经验,更不懂什么侦查和反侦查的手段,自己凭什么认为汪图想到的办法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足够完美的抉择。
这种思维误区甚至不止影响了他,还影响到了其他人。
齐延认真听完,略加思考后回答,“汪图被追的很紧,应该是找机会拿到证据之后很快就被发现了,时间差非常小。”
岑廉点头,这就意味着留给汪图去思考应该怎么把东西送出去的时间非常短。
他甚至没办法做到去联系田晨,如果按照这条逻辑进行推测,甚至很有可能是田晨主动选择暴露,为了掩护汪图带着东西逃出去。
“那我们就按照一个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的人来推测汪图当时的状态,”岑廉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在这种情况下,你会选择赌一把,直接把证据扔进河里吗?”
齐延这次思考了很久。
“如果这是唯一的选择,我也许会。”齐延看着刚刚发回来的水文资料,“他只要查过资料就能确认这条河一直到汇入具轮湖都在海兰市境内,假设他扔进去的东西重量不算大,那么很有可能会在河流进入平缓地带之后漂浮起来,被人发现。”
但这些只是最好情况下的假设,如果运气不好同样可能被卡在河道石头的缝隙中,又或者被冲到人烟稀少的山林里。
“还是有比较大的几率被发现的,”岑廉看着齐延确认过河水深度足够之后还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在我们负责的这种可能性中,假设他被逼无路只能孤注一掷,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河水太过湍急,只要他把东西扔下去,几分钟内就会被冲到数公里外的地方,在夜色中必然不可能被正在追杀他的童斌发现。
童斌在他身上找不到东西,假如又看到过田晨在汪图离开前和他有所接触,一定会怀疑证据被转移到了田晨身上,这样一来,等他们杀了田晨却依旧没找到丢失的证据想要再循着追杀汪图的路径寻找,被扔进河流中的证据早就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切顺利的话,它会浮上水面被人发现然后报警,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沉在河底,或许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这是汪图无奈之下的孤注一掷,岑廉反复推论,觉得在这种假设下逻辑是可以成立的。
“沿河找吧,”他做出决定,“咱们的任务就是验证这个假设的合理性,既然推论下来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就得继续往下查。”
办案很多时候都是在做排除法,尤其是这种重案要案,只要有一点逻辑合理的可能就得继续查下去。
伊林市局跟过来这两位当然没有提意见的资格,听岑廉决定要继续查下去之后就系好安全带准备继续出发。
两人对自己工具人的身份有些非常清晰的认知,就等着发号施令看看这车往哪儿开。
岑廉和齐延此刻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卡在河道里和被冲进具轮湖结果被冻在冰面上的可能性都有,”齐延在地图上圈圈画画,“排查河道工作量很大,我们人不够。”
“具轮湖可能性更大也更好查,”岑廉则在计算时间,“假设汪图确实把证据扔进了河里,那时候是十月份,等东西漂到具轮湖的时候正好碰上十月下旬湖面开始结冰。”
目前具轮湖开冻了三分之二以上,已经能正常行船,理论上排查起来会更快。
“如果被冻在冰面上,现在有可能已经化冻在漂流,还需要确认具轮湖附近有没有相关报案。”齐延提醒。
岑廉简单记录了一下,发现后续的工作量还是很大的。
“你们两个歇歇,后面换我开车,”岑廉估摸着等天大亮之后还需要这两个核动力牛马干活,于是主动把他们换到了后排,“后面几天可能要连轴转,补助这块走我们单位的账,你们单位可能没这个预算。”
两头核动力牛马听到有额外补助之后明显快乐了许多。
岑廉想着今年年初批下来的那一大笔经费,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一条既合理又皆大欢喜的使用方式。
于是岑廉开车,齐延换到了副驾,后排很快传来低沉的呼噜声,做刑警的经常连轴转,随地大小睡属于基本技能。
“开到具轮湖还要几个小时,等会儿八点之后你联系晨曦让她和具轮湖周边区域的几个警方还有具轮湖的管理单位沟通一下,安排两艘船再出几个人配合我们。”岑廉对具轮湖的面积很有概念,不觉得他们几个人就能搞定。
齐延点头之后打开手机设定闹钟,等岑廉再转头看的时候发现他也已经睡着第687章钓鱼佬立功的时候到了
早晨八点,闹钟准时在车上响起。
岑廉本来开车已经开得有些犯困,被齐延声量拉满的闹钟惊得浑身一震,心跳加速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不行,再这么熬下去我这小心脏该扛不住了。”岑廉嘀咕了一句,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有些担忧。
齐延醒来之后愣了大概三分钟,这才大脑开机开始给袁晨曦打电话,后排两个伊林市局的壮劳力丝毫没有被闹钟影响,岑廉猜测应该是因为齐延的闹钟他们不熟才没被吵醒。
干这行时间久了,尤其是在支援大队这两年,岑廉已经对每个人的闹钟分外熟悉,基本到了听见就会条件反射的地步。
当然,也不排除是ptsd。
“晨曦已经在联系了。”齐延打了两个电话,挂断之后一边向岑廉汇报一边看向窗外,发现远处已经能看到具轮湖的湖面。
岑廉把车停在附近的一个休息区,打开窗户呼吸了两口清晨的冷风,感觉整个人的呼吸都通畅了。
“那边就是具轮湖,”他拿出地图看了看,“你看看我们路上发现的那条河是在大概什么方位汇入的。”
湖区面积很大,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景区,现在虽然不是蒙省的旅游旺季,但也有不少错峰出游的游客正在具轮湖的几个景区游览,如果要进景区内部的湖面搜索,以他们这个级别且涉密的案子,至少要提上一天和当地政府还有景区协调闭园。
齐延看了会儿地图,又拿起手机打电话。
岑廉听到他是打给保护区自然资源管理局。
……
三个小时后,具轮湖周边某处无人荒地。
具轮湖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前面带路,气喘吁吁走了很久之后才来到湖边。
“那边就是乌孙河汇入具轮湖的地方,”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得出对这片很熟悉,他来回观望了一会儿,这才转头对刚刚跟上来的岑廉他们说道,“这附近大部分地方都是近期才开冻,我们最近来这一带巡逻很频繁,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岑廉站在湖边眺望,没看出这地方有什么特别值得巡逻的地方,于是问道,“这地方是有什么保护动物之类的吗,需要频繁巡逻。”
四十多岁的老马指了指湖边没被带走的垃圾,“看到那个饵料的袋子没,这附近虽然荒一点但是路好走,车很容易开进来,所以湖面一开冻就有人过来钓鱼,这就是他们落下的。”
岑廉实在没想到这种鬼地方也会有钓鱼佬。
“湖区这一带都是禁止钓鱼的,但总有人跑来野钓,我们也没办法时刻盯着,只能频繁巡逻。”老马越说越无奈,“不过我倒是能想办法帮你们问问看最近是不是有人钓到或者看到什么。”
岑廉有些好奇他打算怎么问,结果被他领着开车开到附近的派出所。
“昨天夜里跟附近派出所联合巡逻的时候刚扣了一个,等白天罚款之后批评教育了才能走,”老马十分熟练地将车停在所门口,带着岑廉他们走进去,“这人我都记不清几进宫了,屡教屡犯但坚决不改,但老爷子七十一了,我们也没啥办法。”
岑廉听到这个年龄就开始头疼,一般来说虽然规定是七十五岁以上的不处理,但在基层实际办案的时候别说过七十五了,七十刚出头的他们都不敢招惹。谁知道老头老太太身上有什么基础病,真出点什么事到头来还得他们赔钱,所以这种论起来不算严重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但岑廉以前在所里的时候就有那么几位屡教不改的,几年下来人家依旧我行我素,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懂了,这位大爷应该认识很多钓友。”岑廉进门前已经想到这位马科长为什么带他来这儿,“让他帮忙发动人找找。”
老马点了点头,“这伙人从湖面刚开始开冻就到处晃荡找钓点,你们要找的东西如果冻在冰面上他们肯定第一个发现。”
管理局就那么点人,每天巡逻的面积有限,显然不如这些神出鬼没的钓鱼佬去到的地方全面。
于老爷子被请到会议室的时候还有点发懵,等马科长说完他有些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岑廉和齐延。
“你就带这么两个小年轻过来,别是诈我的吧,我可听说过那什么钓鱼执法!”于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显然不信。
岑廉倒也不是没料想到这个情况,拿出自己的警官证给于老爷子看。
“呦,还真是云岭省的警察同志啊,”于老爷子这下坐直了,“你们跨省过来查的肯定不是小事,我能帮上点啥忙啊?”
老爷子意识到他好像碰到点能唠好几年的大事。
岑廉斟酌了一下,解释道,“具体案情因为保密政策我们没法说。能说的就是我们在追踪的一起特别重大案件中某项特别重要的证据很有可能被人扔进湖里,并且冻在冰面上了,所以想让您帮忙问问从月初湖面开冻到现在有没有人钓到或者远远看到过一个像是盒子或者箱子的东西。”
他在两个“特别重大”上都加了重音,着重强调了这个案子的重要性。
于老爷子听完就拿出了智能手机开始拨电话,两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紧紧盯着,怕他说点什么不该说的。
过了半个小时,老爷子打了一圈电话之后才重新坐下。
“我找认识的几个钓友打电话问了,他们都说没看到,但我这几个钓友都是群主,他们现在就去群里问。”于老爷子一脸自豪,显然是满意于自己成功发动了群众。
袁晨曦正好也打电话过来,岑廉接了之后听她说联系沟通的情况。
“沟通很顺利,管理局和湖区附近几个公安局已经响应了,如果非景区的范围没找到,他们计划在后天到景区闭园搜索。”袁晨曦言简意赅,“岳哥同步的情况是他们昨天下午已经搜索了伊林市区所有的医院和殡仪馆,准备今天扩大范围继续搜索第688章沉没的遗言
找一样甚至无法形容出准确形态的东西远比找人要困难,唐华打电话说已经抵达伊林市跟武丘山汇合的时候,伊林市的排查工作进行到了最后一批学校。
具轮湖景区封闭了一天协助搜索,最终在景区范围的湖面上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两边的搜寻都有些陷入僵局。
延州的情况现在显得尤其不重要,岑廉听王远腾说,延州市局那边现在松了口气,他们走的时候就差放鞭炮热烈欢送,虽然他怀疑这群人想放鞭炮的原因是祛晦气。
案子一路调查到这个阶段,基本能确定延州只是一个用于中转的城市,和这个涉密的大案关联不深。
一直到抵达具轮湖的第四天傍晚,于老爷子朋友的朋友管理的某个野钓群传来消息,说是有人钓鱼的时候远远在湖面上看到有什么东西跟一块浮冰冻在一起,当时觉得奇怪还拍了照片,但是手机焦距有限不是特别清楚。
刚到伊林市又被岑廉紧急喊过来帮忙的唐华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开着车和岑廉还有齐延一起上工。
“我很好奇,我们几个一起到的伊林市,你单独把我喊来干啥?”唐华开车的时候还是一头雾水。
岑廉看了一眼自己手机通话记录的时间,清了清嗓子看向窗外。
“案子卡在这个关键节点,我想赌一把玄学。”
唐华:……
好像还真是他刚到具轮湖附近的时候就有消息了。
“我还以为你是跟齐哥一块出差快自闭了。”唐华小声嘀咕,倒也没避着齐延。
岑廉不想承认他把唐华薅过来确实有这个因素在。
湖区管理机构的人已经上船按照目击钓鱼佬的位置搜寻他看到的箱子,岑廉就和唐华一起看钓鱼佬发来的照片。
“比想象中清晰点,”岑廉是带着电脑过来的,图片导入之后他放大看了看,发现基本能分辨出被冻结在冰面上的是个18寸大小的登机箱,“我处理一下图片看看情况。”
这箱子应该已经在湖面上漂浮了很久,和一片融化了大半的冰面冻结在一起,照片拍摄时间是在半个月前,也就是湖面开冻刚刚过半的时候。
箱子本身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是等岑廉将图片处理到比较清晰的程度时,能隐约看到箱子朝上的那一面有荧光记号笔写字留下的痕迹。
具体字迹因为拍摄距离实在太远看不清楚,但能隐约看到有个笔画复杂的字下半截像是“言”字,岑廉猜测这可能是个“警”字。
“你们看像不像警字下半截,”他把处理过的照片放大,示意齐延和唐华过来看,“左边那个字太模糊,确实看不清,但右边这个能稍微清楚点。”
“挺像的,而且是防水的荧光记号笔,”唐华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这么看真有可能是这个箱子!”
没有谁会专门在登机箱上用防水的荧光记号笔写字,这已经足够可疑了。
……
晚上十一点五十,马科长的电话打了过来。
“箱子找到了!”电话那头风声十分凛冽,刮得马科长的声音都有些飘忽,很明显是还在湖面上,“上面写了‘报警’两个字,我们没敢乱动,就放在证物箱里带回来了!”
“辛苦你们了。”这话岑廉说的真心实意,马科长这个年纪还大半夜去湖面上吹冷风,可见对这个案子确实上心。
唐华连夜开车和湖区管理局的人汇合,然后带着箱子就近来到有实验室符合检验条件的巴虎区分局。
“武丘山和袁晨曦明天就到,这个案子后续检验工作不会在伊林市进行,那边的情况……”岑廉在车开进巴虎区分局前先看了一圈头像,“算了这个待会儿再说。”
他虽然没明说,但车里的唐华和齐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巴虎区分局的实验室条件相对比较简陋,但基本的设备和工具还是有的,岑廉戴上手套之后在唐华的辅助下打开了登机箱。
登机箱外部有大量的磕碰和损伤,应该是在河道被乱石冲击留下的,拉链和锁扣都已经损坏,只能用工具撬开。
“这箱子还是两层锁,也真够结实的,半年了还好好的。”唐华拍完照顺便识图了一下这是什么品牌的箱子。
箱子打开后能看到内部固定着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盒子,盒子周边区域是中空的,岑廉猜测这些区域之前也许放着冰块。
打开几层防水材料的包裹后,一个冻存盒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是啥?”唐华茫然。
“实验室用的冻存盒,里面的样本现在肯定是没法用了,但你看这里的标签,这是直接用防冻的笔直接写在试管上的,按照项目编号应该能查出来。”岑廉对实验室这些用品更熟悉一些,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冻存细胞的。
唐华目瞪口呆,“所以说汪图是把这些人的核心秘密偷出来了?!”
这种涉密项目的样本标记都是非常规范的,只要确认样本编号,就能直接确认是在哪一环哪个实验室里丢的。
冻存盒下方压着一个被防水布包裹的本子,封皮上同样用荧光记号笔写着几个字。
“调查记录。”
岑廉看了之后心中感慨,总算是看到点文字资料了。
他拆开防水包裹之后,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个本子。
大概是为了方便警方了解情况,汪图在第一页就直接写出了样本的来源以及项目名称用于调查,后续才是他和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如果有人看到这里,说明我没能找到机会在路上报警但成功将它扔到了安全的地方,并且大概率已经死亡,以下是有关这个间谍走私团伙的详细记述。”
汪图的文字非常简练,和岑廉想象的“日记”不太一样。
“2021年7月18日,韦佳佳联系到我,告知她已经跟随和蒋秋畅有关联的童斌抵达延州,一路都在想办法套话。”
“2021年7月19日,韦佳佳联系我,确认齐铭的死和蒋秋畅有关,但她处境非常危险。”
“2021年7月20日,韦佳佳失联,猜测已经死亡。”
岑廉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所以韦佳佳出现在延州其实也并不是意第689章一份简明扼要的记录
汪图和韦佳佳这两个人除了同时和齐铭认识之外,岑廉实在看不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联,但看汪图话里的意思,韦佳佳也是一路调查齐铭的死来到延州的。
这算是直接推翻了他们之前基于社会关系对两人状况的判断。
这倒也解释了岑廉一直以来的疑惑,韦佳佳为什么会跟着童斌他们一路来到延州,这实在是不太合理。
“不是,这俩人到底咋交流的啊?”唐华站在一边,也在看汪图的记录,“除了那一次通话记录之外,他俩甚至连微信好友都不是。”
但这两个人看起来时刻都在交换信息,每天发生了什么甚至都是同步沟通的。
也就意味着韦佳佳给汪图打电话那次反而才是时间紧迫下的无奈之举。
“大概是一些游戏里的私聊又或者是某些小众软件之类的。”岑廉只能猜测,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拿到汪图和韦佳佳的手机,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韦佳佳到底被抛尸在了什么地方。
现在去探究这个没什么太大意义,岑廉和唐华对着记录沉默了一会儿,就继续往下看。
“2021年10月6日,返校从导师处了解到蒋秋畅所在项目详情,申请加入项目组。”
“2021年10月22日,审批通过。”
“2021年12月19日,和蒋秋畅初次沟通,对方并未发现端倪。”
“2022年3月7日,蒋秋畅问我愿不愿意帮忙带些东西回家给‘朋友’。”
“2022年3月9日,在延州见到韦佳佳所说的童斌。”
“2022年4月17日,论文答辩通过后,蒋秋畅和童斌带我见到徐跃刚,问我有没有兴趣毕业后来他的实验室工作。”
“2022年7月19日,我大概是通过了他们的观察和考核,但他们依旧会在商谈的时候支开我。”
“2023年1月3日,元旦假期收假第一天,我第一参与了他们的交易,但仍不能确认他们的走私途径。”
“2023年5月5日,五一假期结束,这次参与交易的过程中我见到了团伙在伊林市的几个关键人员,其中有一名叫做郭志康的和童斌联系紧密。”
“2023年7月11日,暑期旅游旺季,交易间隔明显缩短,我在实验室帮徐跃刚对一组基因样本进行体外复制,样本来源不明。”
“2023年10月8日,明天就是交易日,我看到徐跃刚从伊林学院离开,看方向应该是实验楼,我怀疑一直没接触到的样本原件可能就在这里,需要找机会混进去。”
……
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让岑廉看了一半的时候就下意识抬头,想要理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目前被推翻的猜想只有他们之前对韦佳佳的判断,但现在看起来汪图似乎也做了很多他们没预计到的事情。
“这个汪图混进去之后真干了挺多事的,”唐华眼睛都瞪大了,“所以田晨又是怎么回事呢第690章汪图的发现
“也正常,咱们之前信息太少,很多事情都是猜测,”岑廉回忆了一下前期的侦查过程,倒不觉得是他们的侦查方向有什么问题,“我们全程都是追着已经死亡的白大军韦佳佳还有田晨调查过来的,汪图这个人完全没出现在我们视野里,说明他至少在明面上和这几个人都没有什么交集。”
汪图的记录还有一部分,岑廉就继续翻页往下看。
“2024年1月27日,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实验室通知会在一周后放假,有陌生人来到实验室找徐跃刚,打听到他叫伍庆鸿,徐跃刚对他态度极其谄媚,疑似团伙高层人物。”
伍庆鸿?这个人似乎也从未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之前于辉那边给他们共享的信息里级别最高的是一个叫罗崔的男性,怀疑是团伙的核心成员,也不知道他和伍庆鸿在这个团伙内部谁的等级更高。
岑廉也不能确定伍庆鸿就一定是这个人的本名,但起码有了新的人物可供调查。
“2024年3月29日,似乎是因为我帮徐跃刚办了好几次事都没有出现纰漏,这次交易之前,徐跃刚带我和他一起去提取原始样本,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记住了样本编号,但没有拍照。”
“2024年6月11日,我确认了三个不同的原始样本藏匿地点,分别是伊林学院第二实验楼三层标本室,伊林第二人民医院病理科二楼标本室,伊林友爱医院病理科一楼标本室。”
岑廉立刻精神起来,这三个地方不论在汪图出事田晨暴露之后是否还储存原始标本,但它们至少在一年前都还储存过,这可是非常清晰的线索。
这个案子的收网显然不只是抓人那么简单,已经泄露的样本也需要确认数量。
“汪图真是……厉害。”唐华皱着眉想了好久该用什么词,最后只憋出一个“厉害”。
岑廉也没想到汪图在打入这个团伙内部之后居然做了这么多,但他同样也猜到汪图后面都做了什么。
确认位置,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下偷走样本了。
“2024年9月16日,最近三个月,他们的渠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一直没有进行交易,直到昨天才通知我最新的交易时间与提取样本的口令,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笔记本上的记录到此中断,岑廉看着就在边上放着的录音笔,猜测汪图大概是逃亡期间没那个空闲写笔记。
“这录音笔有没有损坏啊,”唐华不敢上手,只能蹲在那里观察,“冰湖里泡了半年,之前还在河道磕磕碰碰,也不知道质量咋样。”
对这种电子设备,岑廉也是不敢乱动的,直接就向于辉求援,要了个专业人士过来。
于辉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这个案子困扰了他很久,没想到最终的突破口会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身上。
“以我对那小子的了解,八成是主动暴露吸引火力了,”于辉翻看着田晨的照片,“我带着人一会儿就过来,到这一步,这个案子剩下的就是收网了,咱们私下里交个底,你觉得这案子需要异地管辖吗?”
于辉虽然没有岑廉的外挂能直接看到犯罪记录,但调查到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是傻子。不论是汪图的行为还是岑廉直接转移阵地去了海兰市的做法,就差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岑廉原本就有计划和于辉商量这件事,听到他问干脆就直说了。
“以我的推断,最低是个副局长。”他用推断的方式说起了大实话。
这个人他并没接触到,根据公开资料来看他是分管交通这方面的,倒也能解释为什么汪图拿到证据出逃之后那么快就被追上。
一个市局的副局长不太足以当这个规模犯罪团伙的保护伞,所以他上面肯定还有人,但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
这案子涉及泄露国家机密,还涉及走私和间谍,后续的相关调查,于辉他们单位才是专业的。
重大到这个程度的案件,一旦公安这边结案,舆论肯定是压不住的。所以不论这个分管交通的副局长上面还有什么关系背景,结果都是一样的,不需要岑廉担心他什么时候能吃到枪第691章收网(一)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果然是不会做梦的,岑廉本来计划休息之前看看最新发现的那位组织头目伍庆鸿的信息,说不定能找到几个适合通感的死者再多获取一点信息,但等他从办公室出来准备走回巴虎区分局给他们安排的临时住处时,才发现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
考虑到再这么加班他就该提前下去跟这些死者们汇合,岑廉选择回到住处之后立刻睡觉,一直这么睡到被电话铃声吵醒。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他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睡了十四个小时。
“队长你终于接电话了,”袁晨曦的声音从手机对面传来,“于队带来的人已经把录音笔里的数据恢复好了,我们这边样本编号的核对也结束了,你赶紧过来。”
“这就来。”岑廉被袁晨曦这短短几句话里过于密集的信息彻底叫醒了,没想到为了这个案子能早点结束,大家的效率都如此之高。
袁晨曦挂断电话之后看了看时间,转头对曲子涵说道,“岑哥睡得可真是够久的,好像十几个小时了,话说齐哥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他们不是一块出发的吗?”
“感觉齐哥最近一直在研究什么事,但他一直不说,我也说不准。”曲子涵正在处理从录音笔中导入出来的内容,他们接到在巴虎区分局汇合的信息之后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的,虽然不是很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刚刚在伊林市汇合之后留守继续开展调查的几个人都是被于辉的人集中起来,一起坐直升机过来的。
于辉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说申请航线的时候顺便也给他们申请好了。
“这次的事情问题大了,”王远腾经验丰富,在于辉语焉不详的给他们直接连人带行李和设备一起从伊林市打包带走就知道伊林那边有问题,“他们市局里有保护伞,而且起码是副局这个位置。”
武丘山在一边查看汪图的笔记,听到王远腾这么说抬起头看着他们。
“和董大接触下来没发现什么异常,应该不是刑侦这块的。”他和董怀志接触的时间不短,能确认伊林市刑侦支队这边没什么大问题,否则他们调查其中有些事情的时候不会这么顺利。
“现在市局分管的内容太多了,估计要么是经侦要么是交通那几个板块,”王远腾慢悠悠地喝茶,“虽然没直说,但于队的意思很明显,这案子抓捕和收网要交给南边省份的兄弟单位了。”
这种规模的团伙大多会在周边一些省市也经营关系,想要一次性全部收网不出大茬子,只能是最好完全不相干并且有边境抓捕经验的单位接手。而这次整体的调查能确认这个团伙并没有在西南一带活动过,所以过来的有可能会是滇省或者桂省的民武警。
“我大概找出他们在伊林市区外其中一个窝点的位置了!”
岑廉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令人震撼的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齐延身第692章收网(二)
“我发现你就是喜欢不声不响整个大的,”王远腾跟岑廉打了个招呼,然后凑过去看齐延的研究成果,“不是说那个汪图掌握了他们的一部分窝点,这里他没提到过?”
岑廉对汪图的情况比较了解,解释道,“他掌握的这些地点几乎都是和样本实验相关的,团伙其他人员活动的窝点他去过的比较少。”
汪图在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卫星地图,上面标记了一些位置,地图背面对标记都有说明,应该是他在暗中调查期间慢慢整理出来的。
“这个位置,我发给小曲了。”齐延示意他们看投影。
曲子涵操作了一通,将齐延发送的位置展示出来。
这是一份比较清晰的卫星地图,根据上面的位置显示,能确定是在伊林市近郊的县城里。
“根据之前我们抓捕到的几名嫌疑人供述的他们抛尸时候的行动路线,还有董大队在案件侦查过程中对其中一部分人员活动路线的跟踪,还有童斌这几个我们重点关注的嫌疑人的活动路线来判断,他们出现在这片区域的时候行动都比较谨慎。”齐延站在投影仪边进行分析。
“其中抛尸的那几个人在这个区域的边缘交接到了尸体,童斌只有在进入这片区域时不会带着何志光,很显然是在规避风险。”齐延指着其中一份监控图像,“童斌一共进入过这个小区三次的,但是三次都没有带何志光。”
岑廉想了想,觉得要核对这件事也简单。
“汪图的笔记中提到过一个叫伍庆鸿的人,根据他的说法应该是团伙最高层的几个人之一,如果这个人也在这里出现过就很有问题了。”
他说完又觉得奇怪,这段时间齐延研究不仅仅是城镇的地图,如果没记错的话齐延大部分时间应该都是在研究伊林市附近边境区域的地形地势。
“齐哥,你这段时间看野外的地图到底是在找啥?”岑廉终于还是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齐延顿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我在找抛尸地点,按照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来看,这个团伙杀的人不会少,总得要处理尸体。”
“他是不确定自己找到的地方对不对。”王远腾替齐延完成了解释。
齐延点了点头,表示他说得对。
“先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林湘绮凑近,“这个案子我们找到的尸体确实不多。”
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韦佳佳的尸体,也为他们还原案情造成了一定的阻碍,尤其是在知道汪图和韦佳佳有联系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怀疑韦佳佳身上会不会也隐藏了什么线索。
汪图并没有记录他和韦佳佳是怎么联系上,两个人又是怎么确认蒋秋畅有问题并且一路跟踪到延州的,也不清楚韦佳佳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又是怎么主动搭上了童斌,如果韦佳佳生前也藏了点什么信息在身上,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抓到更多隐藏在医院、研究所和学校的内鬼。
齐延操作了一会儿平板,发送了几个位置给曲子涵。
“这几个地方是我相对比较怀疑的,”他放大指给所有人看,“这个团伙除了临时出事的情况,其他时候抛尸我猜测可能会有几个相对固定的位置,否则每次杀人都要临时寻找抛尸地点对他们来说风险过高,所以我根据地形地势,发现几个适合抛尸的位置。”
岑廉突然觉得他们这伙人幸亏是当了警察,要是走上犯罪道路大概个顶个的危险。
齐延举起平板示意他们看自己手绘的底层分析图,“根据附近地势情况,基本能判断这片区域存在断层,左侧看似是山谷的地方附近就是断层面,我观察到这个断层上盘和下盘之间存在坑洞,暂时无法确定是人为开凿的还是天然形成的,从这个位置抛尸,尸体很可能会随着地下暗河越过这里的边境线进入邻国。”
岑廉听他分析了一通,觉得不无可能。
“其他几个位置和这里的地形都有相似处,都是抛尸后尸体可能出现在国境线外的无人区,以他们在邻国焚烧宾馆杀人却并没有被追究的情况看,他们在境外的人脉就算是发现有尸体出现也能压得下去。”齐延解释完之后补充了一句,“这几个位置我不能确定具体哪个真的有问题,都是猜测。”
“问题不大,你发现的这些地方到时候移交给于队让他的人查,”岑廉知道于辉已经到了,于是问袁晨曦,“说起来于队人呢?”
“你过来前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我没敢问。”袁晨曦摊手。
国安的事情基本都属于不该问的别问这个范畴,大家保密教育学的都很好,所以谁都没问于辉干啥去了。
岑廉当然也没问,只是来到曲子涵电脑边上看她整理出来的音频文件。
“这些是原始音频文件,这些是我转换出来的文字资料,”曲子涵的工作进行了三分之二,已经整理出来的成段音频全部打印出来放在一边,“他录音的时候很仓促,恢复出来的音频资料能听出来他从上车开始就没关录音笔,所以有效信息占比比较低。”
“我和岳哥确认了一下,箱子里的基因样本已经完全降解了,但是实验室编号核对成功,确实是已经丢失的原始样本。”袁晨曦正在帮曲子涵处理音频转换过来的文字信息,顺便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武丘山已经看过曲子涵整理出来的部分音频资料,所以示意岑廉先看资料再说。
“今天是2024年10月9号凌晨,明天就是交易日,我拿到密码之后偷走了放在实验室冷冻柜里的原始样本,现在正准备开车到我能确认绝对安全的海兰市报警,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希望我能在被他们追上之前找到海兰市的警察。”
“有个叫田晨的人在我得手之后突然出现,他在跟踪我,但他说他是警方的卧底,让我赶紧走,他会假装我把东西给了他,尽可能帮我拖延时间,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
“高速路不安全,他们在交警那边有人,只能走监控比较少的国道,我提前查好了几个派出所的位置,如果被追的太紧没机会见到警察,我会在进入海兰市范围后将箱子扔进河里。我查过了,这条河一直到汇入具轮湖都在海兰市范围,我听他们私下聊天的时候说过,他们到现在都没在海兰市走通关系,其他地市我不敢相信,只能赌一把!”
“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那就说明我虽然死了但箱子成功转移,我在车上绑了炸药,如果箱子没能扔出去,我会让他们跟我一起死在这里。”
“在边防公路上发生一场大爆炸,他们压不住的,到时候能调查出来多少就听天由命吧。”
“我尽力了。”
###第693章收网(三)
“这倒霉孩子……”岑廉看完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最后变成了这么几个字。
他很敬佩汪图的精神,但也能感觉到他有种被卷入其中后无法脱身的无奈,也不知道他弥留之际选择相信田晨并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但从结果上看,他的确如愿骗到了童斌,让他们错过了找到这个箱子的机会。
河水湍急,冰冷刺骨,最终将那个保存着秘密的箱子和汪图的生命一起冰封在大兴安岭寒冷的深秋。
“理智上来说没有他这么舍命调查三年,我们不可能得到那么多线索,也许需要很多年后才能将这个团伙连根拔起。感性上来说,我更希望他此刻能待在实验室一边骂老板一边摸鱼等下班。”武丘山难得发出这种感慨,“后续的抓捕我们无法继续负责,等审讯的时候我想去见见童斌。”
这案子申请异地管辖之后,蒙省和伊林市就完全不能插手了,但岑廉他们本来也不是蒙省的警察,想去旁听一下审讯还是能做到的。
“总感觉缺点什么,”唐华坐在一边嘀咕,“按理说这案子到最后该有一场惊险刺激的抓捕啊,怎么我们就这么出局了。”
“抓捕的事情交给我们和武警特警吧,”于辉拿着手机从门口进来,“根据我们的研判,这个团伙手里有枪也有爆炸物,抓捕行动基本确定以武警和特警为主力了。”
岑廉知道于辉肯定还有其他信息来源,田晨出事之后他们不可能没有对这个团伙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这是录音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袁晨曦把曲子涵刚刚打印出来的最后一部分资料交给于辉,“所以于队,这案子收网你们参与吗?”
“我个人还是会参与的,”于辉接过,一边仔细查看一边叹息,“汪图这孩子也是可惜了,其实他但凡晚点决定动手,田晨也已经摸到其中一个实验室的大致位置了,就是没能具体确定,再给他两次左右交易的时间来确认,也许他们两个都不会死。”
可惜的是田晨和汪图彼此之间都不清楚对方的存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田晨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生命为汪图拖延时间,给他搏一个将证据送出去的机会。
整理出来的录音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再加上汪图潜入实验室拿到样本的时间,前后也就不到十二个小时,从死亡时间来看,汪图和田晨一前一后被杀,距离事件发生都没有超过72小时。
汪图在录音中留下的最后一段话,是在进入海兰市巴虎区范围之后说的。
“终于离开伊林市了,那条河就在前面五公里,后面的追兵太紧,我应该没机会开到最近的派出所,所以只能选择将箱子扔进河里。接下来我会开车去最近的派出所,如果能开到的话,也许还能活下来吧。”
“录音笔我会和其他证据一起留在箱子里,如果有人听到这里,帮我跟爸妈说一声对不起,儿子下辈子再来给他们尽孝。”
……
录音就此终止。
从结果反推回去,汪图最终没能将车开到海兰市的派出所,在半途就被追上了。
而他的尸体至今还不知所踪。
“后续还需要移交材料,”于辉看了一眼堆在空余办公桌上的文件山,“这案子你们从延州一路查到这儿,估计各种材料还得整理一阵子,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调查的随时跟我说。”
岑廉侧身让出齐延,“还真有点新发现,找到了这个团伙在海兰市近郊的一个据点的大致位置,还有几处疑似抛尸地,可能涉及到境外。”
于辉听到“境外”两个字本能地开始皱眉,不论是什么案子,只要涉及到有关境外的调查都需要复杂的手续和审批工作,哪怕是他们这样的单位。
听齐延解释过具体情况之后,于辉算了算时间,说道,“我安排几个人先跟你们去看看那几个可能的抛尸地,这案子伊林市不能再插手跟你们又没关系,如果能发现抛尸痕迹我再打报告去境外找尸体。”
“你们去摸近郊那个窝点?”岑廉问。
“嗯,我们单位人手也有限,”于辉也有些分身乏术,“你们到伊林注意安全,这么长时间的调查,那个团伙早就被惊动了,我们已经联系边防小心布控以防他们在收网前跑路,几个卡口也在收紧。”
虽然暂时无法得知团伙内部的情况,但岑廉他们在伊林市大动干戈的调查了那么久,恐怕他们早就有所察觉。
总归收网的事不属于支援大队的管辖范畴,于辉过来跟岑廉核对完后续任务之后就神色匆匆的走了,显然也有很多事要办。
几个刚来的辅警都在埋头补各种材料,完全没功夫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岑廉扫了一眼,发现他们已经上手了。
于是他开始在办公室点兵点将。
“这次只能咱们自己人去,于队那里人手也紧张,所以晨曦你和王哥留守,带着他们补材料,剩下的都跟我去检查那几个疑似的抛尸地点。”岑廉考虑到补材料的任务繁重,留下了本来就兼管一部分内勤工作的袁晨曦和王远腾这个办公室老手。
大家都刚刚结束休息,现在状态还不错,于是趁着天色还早就收拾东西再次出发。
唐华一脚油门踩下去,忍不住说道,“一会儿草原一会儿盘山公路,在这地方开车真够锻炼车技的。”
“最麻烦的还是没信号,”曲子涵合上笔记本,“一进山就直接失联。”
“如果汪图被抛尸在大兴安岭里头,那估计是很难找到了,”林湘绮透过车窗往外看,“山里大型野生动物太多,又是临近冬眠的时间,如果他那时候被抛尸在山里,大概率已经被野生动物分食了。”
岑廉叹了口气,“这就只能看运气了,如果能找到他的尸体,起码还能让他家人带回去入土为安第694章收网(四)
林区信号非常差,一直到车开出盘山公路才基本恢复。
唐华找地方停车吃了点东西,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岑廉。
“这案子移交之后咱们是不是可以休假了?”他手里捏着半根拆开的火腿肠,眼神里的期待已经快溢出来了。
其他人也都看向岑廉,显然大家都有点熬不住这种没有尽头的加班,听到“休假”两个字就开始两眼放光。
“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休假这事我还是有把握的,”岑廉拨弄着夹在方便面桶盖上的塑料叉子,被老坛酸菜面的香味勾的有些心不在焉,“能补休多久我不敢保证,但最少两天。”
他十分自信地比出“二”的手势,心里想的却是却保三争五。这趟出差时间那么长,案子这么错综复杂,回去谈休假底气都足了不少。
武丘山看着自己桌前的红烧牛肉面叹了口气。
“回去得拔智齿了,”他十分无奈,“本来觉得不着急处理,结果这次出差都是些爱吃羊肉的地方,两边智齿都发炎了。”
“你得消炎之后才能拔智齿。”专业人士林湘绮热心提醒,“而且不建议一次拔太多。”
武丘山回忆着日历里本年度的假期,认真排除一遍之后坚定摇头。
“今年除了过年休假,后面排不出七天以上的假期了,国庆以往年的情况看,我们大概率休不全。”
林湘绮非常信任武丘山的记忆力,于是拿出手机默默定了五一假期的演出门票。
“不需要抢票吗?”曲子涵路过感到十分震惊。
林湘绮呵呵笑着,“票都卖不完,抢什么啊。”
坐在附近的几个人都感觉被刷新了认知。
……
草原上比起月初刚刚抵达的时候稍微绿了一些,似乎是因为天气变暖,游客也变得多了起来。
“幸亏还在四月份,否则我都不敢想抓捕得多费劲。”唐华一边开车一边注意过路的车的牌照,“外省的车越来越多了。”
“刚刚在山里的时候就挺多,也不知道他们那么冷过来玩什么,”晚上八九点,蒙省的天已经冷下来,曲子涵给自己裹了件大衣,有些不理解这个季节过来旅游的人,“草没绿,山没青,草原上的牛马还没犯罪分子活跃的季节。”
岑廉想起之前在康安市旅游旺季办案子抓捕时候的惨状,觉得这时候还是别立什么flag,免得一个月后报应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今天晚上咱们得自己找地方住了,离最近的县城还得开两个多小时,尽量住的离当地公安局之类的地方远点吧。”岑廉说完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也是轮到我们做贼了,”唐华揉了揉肩膀,“早知道刚刚让你多开会儿,我这回去又得理疗。”
对于岑廉他们来说,躲着公安局和派出所住也是新鲜体验,不过等他们开到住处的时候早就黑灯瞎火,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躲不躲的也就意义不大了。
夜里,武丘山敲门过来找岑廉。
“有事情跟你说。”他关好门,本能地扫视了一眼房间内部。
“没偷拍的摄像头,”岑廉知道他在看什么,“你要说的不是咱们现在这个案子的事?”
武丘山点头,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有关伍庆鸿的一些资料,你应该还没来得及查他。”
岑廉接过,刚打开文件袋就看到那堆密密麻麻的犯罪记录。
实际上他今天和于辉聊完,确定要去找疑似抛尸地之后就在车上找时间看过了伍庆鸿的基本资料,当然,主要是他的犯罪记录。
也幸亏在车上的时候他坐在副驾驶,犯罪记录从手机屏幕上涌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本能地后仰了一下,好在唐华当时在盘山公路上全神贯注,并没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虽然不能完全确认伍庆鸿在团伙中的地位到底是几把手,但从犯罪记录来看,这人身上不仅有案底,还涉黑,属于上一批扫黑除恶期间的漏网之鱼。
不过伍庆鸿倒是跟他们这次调查的几个死者没什么关系,汪图田晨的死他都没经手,自有下面的打手去办。
“确实没来得及详细调查,”岑廉实话实说,“我就大概看了看他的基本资料。”
岑廉不太确定武丘山是什么时候打印的这些东西,只能猜测是在他被打电话叫醒之前。
“你边看我边说,”武丘山示意他看资料,“我之前就对这个案子有些怀疑,常见的走私路线如果要从蒙省边境走私一般不会考虑从我们省经过,绕的有些太远了。”
岑廉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走私路线选择有时候不仅仅是因为近,根据过往的案例来看很多走私案的路线选择原因都比较复杂,所以他虽然疑惑,但并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挖。
武丘山给的资料上详细描述了伍庆鸿十几年前被打击过的一起案件。
“这明显是黑吃黑的案子啊,”他迅速看完,倒是也没多奇怪,“搞走私的之前涉黑不算少见,是这个案子有问题还是同案犯有问题?”
这份资料应该是打印比较仓促,所以非常简略没有照片,岑廉也没办法看到其他同案犯现阶段的犯罪记录,只能问武丘山。
“药官市前些年判了一批涉黑犯罪团伙,我查了一下,伍庆鸿大概在十五年前跟过其中一个姓杨的老大但时间不长。这个姓杨的在外面的时候也搞建材行业,和延州驼城这边关系网非常密,所以我怀疑这个团伙选择在延州做中转又找上白大军,应该是还有现存的关系。”武丘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种事情现在当然是没什么实证的,岑廉如果想要确认倒是也有办法,挨个查看犯罪记录就能确定这伙人在延州现在是不是还存在保护伞。
“你要这么说,驼城前段时间不是还牵扯在另外一起文物走私的案子里,”岑廉放下那份资料,“这事儿等天亮之后我跟吴局聊聊,难说这些走私团伙关系上有没有共通。”
“还不只是走私的问题,”武丘山拿起被岑廉放下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这个叫张翔的同案犯在这起黑吃黑的案子之后没过几年又因为拐卖进去了,那起案子追查到最后还有十几名受害者没找到。当时我刚去台山分局不久,因为有个被拐走的年轻女性户籍在分局辖区里,所以她家里人过来找过好几次,但是一直到现在都没结果,专案组那边的研判是大概率被卖出国了。”
“你去台山分局大概是五年多前,那时候伍庆鸿应该已经是这个团伙高层了。”岑廉回忆着伍庆鸿的犯罪记录,他的犯罪记录的确涉及到人口买卖,但搞边境走私的大型团伙涉及到这类罪名不算罕见,所以岑廉虽然把这条犯罪记录记下来打算收网后审讯时跟接手的兄弟单位提一提,却没想到过这跨国人口贩卖的事情居然还能和台山分局扯上关系。
岑廉这下明白武丘山为什么大半夜过来找他了。
“顺着伍庆鸿这个团伙有机会端掉他们跨国人口贩卖的线,的确是件大事,受害者运气好点也许还有活着的。”他摸了摸手机,还是克制住了凌晨给吴局打电话的冲动,“至于走私渠道还能牵出来多少人和多少案子,那就是厅里要考虑的了第695章收网(五)
岑廉第二天一大早给吴局打了个电话。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他尽量以简洁的语句描述清楚和伍庆鸿相关的后续情况,“走私案我们很快就要移交,但是这个案子可能有关拐卖案的后续怎么搞我是真没数。”
他当上领导也没多久,两年时间就直接从基层派出所普通民警混到了市局大队长,以至于碰到这种多单位参与的复杂流程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吴局坐在办公室,对着面前的本子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头疼。
黑皮本子上断断续续记录着岑廉他们接手这个案子过后越查越大,从普通的命案调查到间谍走私大案,吴康正从自己处理到向上级汇报了三四次,按照岑廉现在的说法,如果这个案子还涉及到当初扫黑除恶不彻底和其他走私拐卖的案件,就不只是挂牌督办的级别了。
“你们先收尾走私案,拐卖案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吴康正在本子上划了几条重点,开始构思一会儿怎么跟自己的领导汇报。
电话挂断之后,吴康正看着本子上的内容揉了揉太阳穴,侦破这么大的案子绝对大功一件,这功劳也实实在在能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从部队回到地方上能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没什么往上再走走的想法了,从岑廉这群人出现开始,他原本准备安稳过渡到退居二线的人生规划估计要出现无法预测的变动了。
花费一分钟未来展望,吴康正给省公安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元秉涛打了个电话。
“领导啊,我这儿有个事要跟你说……”吴康正花了几分钟时间将近期的事情汇报完毕,这才开始请示关于走私案和拐卖案的后续调查怎么处理。
电话对面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元秉涛思索的时间比起吴康正还要更长一点,他斟酌过后回答道,“按照你的说法,这个案子既牵扯到当年的扫黑除恶,又串联起了省内多起走私案,还有可能隐藏着一条跨国人口贩卖的利益链条,完全可以针对拐卖走私进行一次专项行动,详细清查历年的相关案件。”
“这样,近期我安排碰头会,正好上半年没有搞过什么大的行动,高考结束后暑假就要到了,再联合各级院校搞一个系列安全讲座。”元秉涛要考虑的比起吴康正就要更多一些了,等他安排完正事,才意味深长地对吴康正说道,“老吴啊,你今年还没到五十,有了这个支援大队可得好好用。”
吴康正挂断电话之后忽然想起前几天曹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也提起过这事。
“你这还不到五十,这两年咱们省谁风头能出的过你,我就等着到时候去厅里给你汇报工作了。”曹乔说这话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客气恭维的意思,倒是能看出的确有点羡慕。
……
岑廉完全没时间和吴局一样思考什么长远的未来,他现在只想赶紧从这条颠簸的小道上离开,免得早上刚吃进去的早饭全都吐出来。
就算是再不晕车的人,碰到这上百公里的搓板路也有点遭不住。
“再坚持一下,最近的一个位置马上到了。”唐华捂着脑袋,他和岑廉坐在最后排,刚刚车过坑的时候齐延一脚油门飞了过去,俩人直接弹射起步,岑廉反应比较快捂住了脑袋,只有唐华和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岑廉一时间不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看上去更像是给他自己洗脑。
齐延开车大部分时间都比较稳,岑廉也是第一次看他在这种路况开车,没想到意料之外的狂野。
曲子涵紧紧抱着电脑,整个人在车里东倒西歪,还是林湘绮实在看不下去扶住了她。
“就在前面,离边境线不远。”齐延终于放慢了车速,颠簸慢慢减弱,岑廉终于有时间看一眼手机,发现距离出发居然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
临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车终于开到了齐延判断可能性最大的一个位置。
“我之前还担心中午没饭吃,现在觉得不吃也挺好,”曲子涵扶着车门,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你们先去看,需要详细卫星地图再喊我。”
岑廉跟在齐延后面,发现这地方的地形确实特别。
“如果要在这种地方抛尸,除了附近的两户牧民很难有人发觉,”武丘山走在岑廉身边,“这附近的草场距离边境线太近,周边也不是唯一的水源,牧民平时过来的概率也不大。”
“这里人类活动痕迹很少,”齐延转过头解释,“草场上的摩托车轮印非常稀疏,并且间隔较大。”
武丘山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很快蹲下仔细检查。
“除了我们刚刚留下的,还有三种车轮印。最近雨水比较多道路泥泞,车轮印普遍比较深,我能看出来其中一种是草原上很常见的柴油皮卡,剩下两种里一种是某种高底盘的越野车,具体品牌不好判断,另一种就很明确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是五菱宏光。”
这种车大部分人都不陌生,尤其是云岭省这样的多山地省份,武丘山作为痕检对这种密集分布在县城乡镇的神车再熟悉不过,对它的轮胎印更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这三种车牧区都不少见,”岑廉这段时间没少在草原上颠簸,对牧区用车熟悉起来,“但是开一辆面包车跑到这地方来还是不太对劲。”
齐延在他们研究地面痕迹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处低矮断崖下方,正在扒开枯草仔细检查,在岑廉和武丘山还没对车辙印研究出个结果的时候喊了他们一声。
“这里的山壁有个洞!”
运气这么好的吗?岑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对附近地形拍照的唐华,怀疑这么顺利是不是这货的欧皇之力起效了。
一分钟后,几人蹲在洞边上观察。
“下面有水流声,应该是有地下水系,”岑廉凑近听了听,“这个洞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围绕这里分散开找找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已完结=